芒种这天,青阳城的日头刚冒尖,就把金光泼了满世界。风里裹着熟透的麦香,还有槐树叶的清冽,吹得人浑身舒坦,村口的小河沟,水势清亮,映着岸边晃悠的麦捆子,河面上飘着几片麦穗,打着旋儿奔向远方的田野。
村西的槐林,早就成了麦收的“中转站”。老槐树的枝叶遮天蔽日,层层叠叠的绿,把暑气挡得严严实实,树底下铺着厚厚的槐叶,捆好的麦捆子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座座小山。那些开春栽下的槐树苗,又蹿高了一截,叶片绿得发亮,风一吹过,沙沙作响,像是在给割麦的人加油鼓劲。槐庐旁的空地上,摆着几口大缸,缸里盛着凉透的槐花茶,还有刚切好的西瓜,等着割麦的人回来解渴。
天刚亮,林望就扛着一把镰刀,往麦田里走。镰刀的刃磨得锃亮,是老黑帮他磨了半夜的,握在手里格外趁手。芒种开镰,这是青阳城的老规矩,趁着日头没那么毒,早早下地,能多割些麦子。他踩着田埂上的土路,路面被车轮碾得坑坑洼洼,脚底下沾着露水的湿凉,远处的麦田里,已经传来了“唰唰”的镰声,还有村民们的吆喝声,热闹得很。
“林先生,您来啦!”老黑的大嗓门从麦田里传来,他光着膀子,脊梁上淌着汗,手里的镰刀上下翻飞,麦秆应声而断,“今儿个日头好,正好割麦!估摸着晌午就能割完这一片,下午就能拉到槐林里晒!”
王大爷也弯着腰,手里的镰刀舞得飞快,他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可不是嘛。今年的麦子长得壮,籽粒饱满,一镰刀下去,能割一大片!这都是托了槐林灵脉的福,土肥了,庄稼才这么旺!”
林望也不说话,弯下腰,镰刀贴着麦秆根一扫,金黄的麦穗就躺进了怀里。他割得不快,却稳当,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不会浪费一粒麦子。他想起去年冬天,黑风寨的人把青阳城糟蹋得不成样子,那时候谁能想到,今年能有这么好的收成?
正割得起劲,楚峰、苏清月和莫尘也扛着镰刀来了。楚峰挽着袖子,裤脚卷到膝盖,二话不说就钻进了麦田,镰刀挥得虎虎生风:“前辈,我来帮您!这割麦的活,我在流云宗的时候也干过,不算生疏!”
苏清月拎着一个水壶,跟在后面,给割麦的人递水:“大伙儿歇会儿再割,别中暑了!这水里加了槐叶和甘草,清热解暑,喝着舒坦!”
莫尘扛着一个大捆绳,走到割倒的麦子旁,手脚麻利地捆麦捆子,他的力气大,一捆麦子在他手里,三下五除二就捆得结结实实:“割麦的活交给你们,捆麦的活包在我身上!保管捆得牢,拉的时候不散架!”
村里的壮丁们,也都甩开膀子干着活,麦田里的镰声“唰唰”响,像是一场热闹的音乐会。妇女们则提着食盒,穿梭在田埂上,给男人们送水送吃的,孩子们也不闲着,提着小篮子,跟在大人身后捡掉落的麦穗,一个个小脸红扑扑的,却笑得格外开心。
小黑领着一群孩子,跑得最欢,他的小篮子里,已经捡了小半篮麦穗,跑到林望身边,举着篮子道:“林叔叔,你看我捡的麦穗!能蒸好几个馒头呢!”
林望直起腰,摸了摸小黑的头,笑着道:“小黑真能干!等麦子晒好,磨成面,让张婶给你们蒸大馒头,管够!”
孩子们欢呼起来,又蹦蹦跳跳地钻进了麦田,小篮子在金黄的麦浪里,时隐时现。
晌午时分,日头升到头顶,暑气更盛了,可麦田里的镰声却没停。林望领着众人,把割好的麦子,一捆捆扛到槐林里晒。槐林里的空地上,很快就铺满了金黄的麦穗,阳光洒在上面,像是撒了一层碎金,风一吹过,麦香混着槐花香,飘得满林子都是。
张婶和村里的妇人们,早就准备好了午饭。石桌上摆着刚蒸好的槐花馒头,还有凉拌的黄瓜,以及一大盆绿豆汤。“大伙儿快歇会儿,吃点东西!”张婶擦了擦汗,笑着道,“芒种吃槐花馒头,尝个麦香槐香的鲜,这绿豆汤熬了一早上,清热解暑,喝着透心凉!”
众人纷纷围坐在石桌旁,抓起馒头,大口大口地啃着。馒头的麦香混着槐花的甜香,在嘴里散开,让人回味无穷。绿豆汤的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暑气。
老黑啃着馒头,看着槐林里晒着的麦子,笑得合不拢嘴:“这馒头香!等麦子晒好,磨成面,咱们就蒸新馒头,酿新酒,再杀一头猪,好好热闹一场!让青阳城的人,都尝尝新麦的滋味!”
王大爷喝了一碗绿豆汤,放下碗道:“可不是嘛。芒种镰声唱,家家谷满仓。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想当年,青阳城遭灾,别说吃馒头,能吃上一口糠就不错了。如今槐林旺了,庄稼也旺了,咱们总算能过上好日子了!”
楚峰放下手里的馒头,望着麦田里金黄的麦浪,感慨道:“前辈,弟子今日才明白,修行不是为了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不是为了争夺法宝,而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让百姓们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这一穗麦子,比任何厉害的法器都珍贵。”
苏清月也点了点头,轻声道:“楚师兄说得是。以前在流云宗,总觉得修行是枯燥的,是孤独的。如今才知道,尘世的烟火气,才是最能滋养人心的。这一碗绿豆汤,一个槐花馒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人满足。”
莫尘拍着肚皮,哈哈大笑道:“啥也别说了!等麦子晒好,我来帮着磨面!我这把力气,能把磨盘转得飞快!保准让大伙儿早早吃上新麦面的馒头!”
林望听着众人的话,望着槐林里晒着的麦子,望着远处金黄的麦田,望着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心里暖融融的。他想起了去年冬天的血战,想起了小寒育苗、立春栽苗的辛苦,想起了清明祭忠魂的哀思,谷雨收槐米的忙碌,立夏纳凉的惬意,小满话丰年的期盼,那些日子虽然难,却都熬过来了。如今麦子丰收,青阳城的人安居乐业,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午后的日头更毒了些,可槐林里却依旧凉快。村民们歇够了,又往麦田里去了,剩下的麦子不多了,估摸着傍晚就能割完。弟子们也跟着去帮忙,楚峰割麦,苏清月递水,莫尘捆麦,配合得格外默契。
小黑领着孩子们,坐在槐树下,数着捡来的麦穗,时不时抓起一把,撒向天空,看着麦穗落在地上,笑得前仰后合。小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调子慢悠悠的,透着一股子丰收的喜悦:“芒种了,镰声唱,槐林底下晒麦忙,磨成面,蒸成馍,青阳城的日子……”
林望靠在老槐树下,听着童谣,听着远处的镰声,听着槐树叶的沙沙声,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芒种过后,就是夏至,就是小暑,就是大暑。等夏至的荷花开满塘,等小暑的蝉声唱遍槐林,等大暑的西瓜甜透心,青阳城的日子,会像这满仓的麦子一样,沉甸甸的,满是幸福。
而青阳城的故事,也会在这片麦田的麦香里,伴着槐花茶的清甜,一年又一年,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