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官城的西市,是整个城池最热闹的地界。白日里车水马龙,到了夜里,灯笼高悬,各家商铺的幌子在风里招摇,更添了几分烟火气。聚宝阁就坐落在西市的正中心,三层高的木楼,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盏烫金的大红灯笼,上书“聚宝”二字,隔着半条街都能瞧见。
林望随着人流走到聚宝阁门口,就见阁前围了不少人,有衣着华贵的富商,有佩刀带剑的江湖客,还有几个穿着官府服饰的人,正守在门口维持秩序。阁内传来一阵喧哗,显然是那件聚气玉佩的竞买,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他混在人群里,缓步走了进去。阁内摆着数十张八仙桌,桌上放着茶水点心,四周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古玩玉器、丹药兵器,琳琅满目。二楼是雅间,帘子低垂,想来坐的都是锦官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厅的正中央,摆着一个三尺高的白玉台,台上铺着红绸,一枚鸽蛋大小的玉佩,正静静躺在上面。玉佩通体莹白,隐隐有流光流转,正是众人争抢的聚气玉佩。
“五万两!”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震得人耳膜发颤。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柄鬼头刀,正是盐帮的张帮主。他往那儿一坐,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显然是忌惮他的势力。
“张帮主出价五万两,还有没有人加价?”台上的拍卖师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手里拿着一个惊堂木,声音洪亮,“这聚气玉佩可是难得的宝贝,能助人吸纳天地灵气,修行之人得之,如虎添翼啊!”
台下鸦雀无声,没人敢跟张帮主叫板。张帮主得意地捋着胡子,眼角的余光扫过全场,带着几分倨傲。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五万一千两。”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身着粗布青衫的书生,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正是林望。
“哪来的小子,敢跟老子抢东西?”张帮主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望,“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老子让你横着出这个门!”
周围的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这书生怕不是疯了吧?竟敢招惹盐帮的张帮主!”
“看他穿的那样,怕是连五十两都拿不出来,还敢出五万一千两?”
“多半是来凑热闹的,待会儿有好戏看了。”
林望像是没听见张帮主的威胁,也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只是淡淡道:“价高者得,规矩如此。”
张帮主气得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好小子,有种!老子出六万两!”
他以为这个价格,足以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知难而退。谁知林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六万一千两。”
每次只加一千两,不多不少,却像是一把软刀子,一下下割在张帮主的心上。张帮主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他能拿出的银子,最多也就七万两,这还是盐帮大半年的积蓄。
“七万两!”张帮主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喊道,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望身上。拍卖师也激动地搓着手,高声道:“张帮主出价七万两!还有没有人加价?这位先生,您还要加吗?”
林望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他身形单薄,站在一众虎背熊腰的江湖客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看着台上的玉佩,轻声道:“七万一千两。”
“你找死!”张帮主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腰间的鬼头刀“呛啷”一声出鞘,寒光闪闪。他指着林望,怒吼道:“小子,你是故意跟老子作对是不是?今天不教训教训你,老子就不姓张!”
说着,他就提着刀,朝着林望冲了过来。刀风凌厉,带着一股腥风,显然是杀过不少人的狠角色。周围的人惊呼着往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拍卖师也吓得脸色发白,连声喊道:“张帮主,不可动手!聚宝阁有规矩,禁止私斗!”
可张帮主哪里听得进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怒火,只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书生砍成两半。
眼看刀尖就要刺到林望的胸口,林望却依旧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就在这时,他手腕轻轻一翻,一道无形的气劲,悄无声息地击中了张帮主的手腕。
张帮主只觉得手腕一麻,握刀的手顿时松了,鬼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差点摔在地上,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望:“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拍卖师,淡声道:“七万一千两,这玉佩,我要了。”
拍卖师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七万一千两一次!七万一千两两次!七万一千两三次!成交!”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书生,竟然真的拍下了聚气玉佩,还能让张帮主吃瘪。
张帮主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动手。他能感觉到,林望身上有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远不是他能招惹的。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望一眼,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林望走到台前,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给了拍卖师。银票的数额,正好是七万一千两。这些银子,是他这些年在青阳城,靠着卖槐米、草药攒下的积蓄,本是打算给村里添置农具的,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拍卖师恭恭敬敬地把玉佩递给林望,脸上堆满了笑容:“先生好眼光!这玉佩到了您手里,才算物尽其用。”
林望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里面的灵气缓缓流淌,确实是个不错的宝贝。他随手把玉佩揣进怀里,转身就要离开。
“这位先生请留步。”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林望转头望去,只见二楼的一个雅间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中年男子,面容俊朗,气质儒雅,正含笑看着他。男子身后跟着两个护卫,一看就是高手。
“阁下有何指教?”林望停下脚步,淡淡问道。
白衣男子拱了拱手,道:“在下李默,是聚宝阁的东家。方才先生出手,李某佩服得很。不知先生可否赏脸,上楼喝杯茶?”
林望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李默叫住他,定是有事相商。正好他初来锦官城,也想多了解一些这里的情况,便随着李默,上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内布置得极为雅致,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上好的龙井。两人分宾主落座,护卫端上茶水,便退到了门外。
李默给林望斟了一杯茶,笑道:“先生年纪轻轻,却有如此修为,想必不是寻常人。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林望。”林望喝了一口茶,淡淡道,“一介书生,路过锦官城,只是凑个热闹罢了。”
李默笑了笑,没有点破。他在锦官城经营聚宝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林望看似普通,实则深藏不露,绝非什么“一介书生”。
“林先生过谦了。”李默话锋一转,道,“实不相瞒,李某今日叫住先生,是有一事相求。”
林望抬眸看他:“何事?”
李默叹了口气,道:“锦官城最近不太平,城主府的一批赈灾银,在城外被劫了。城主大怒,下令彻查,却迟迟没有线索。而且,最近城里还出现了一伙神秘的黑衣人,四处抢夺宝物,闹得人心惶惶。李某的聚宝阁,也险些遭了殃。”
他顿了顿,继续道:“林先生身手不凡,李某想请先生帮忙,找出劫走赈灾银的贼人,还有那些神秘的黑衣人。事成之后,李某必有重谢。”
林望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兴致。他本就是来游戏红尘的,这种江湖纷争,官府疑案,倒是比竞买玉佩有趣多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李默,淡淡道:“我可以帮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李默连忙道:“先生请讲,只要李某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我不要你的重谢。”林望道,“只希望你能把这批赈灾银,如数交给城主府,发放给百姓。”
李默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先生高义!李某答应你!”
两人相视一笑,算是达成了约定。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锦官城的灯火,璀璨如星河。林望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这场红尘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那些劫走赈灾银的贼人,那些神秘的黑衣人,还有盐帮的张帮主,蜀王府的少年,以及这位看似儒雅的聚宝阁东家……锦官城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而他这只“扮猪吃老虎”的“书生”,正好可以慢慢搅动这潭水,看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