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官城的晨雾还没散尽,街上就已经有了人声。卖早点的铺子支起了蒸笼,白雾袅袅,混着油条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林望揣着那块城主府的令牌,慢悠悠地逛着,路过一家“清风茶楼”,闻着里面飘出的茶香,便抬脚走了进去。
茶楼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都有。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八仙桌,有人在喝茶聊天,有人在翻看账本,还有两个说书先生,正坐在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说着些江湖秘闻。
林望找了个靠里的空位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一碟瓜子。小二手脚麻利地端上茶来,青瓷茶杯里,碧绿的茶叶在热水里舒展,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林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随意地扫过全场,耳朵却留意着周围的谈话。
邻桌的两个汉子,穿着短打,腰间别着短刀,看打扮像是跑江湖的。两人正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听说了吗?黑风寨被端了,寨主黑煞被官府抓了,二十箱赈灾银也找回来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是城主府的秦少城主带人干的,厉害得很!”另一个汉子接过话头,“不过我还听说,这事背后还有个高人,是个穿粗布青衫的书生,身手厉害得很,黑煞在他手里,连三招都走不过!”
“书生?”先前说话的汉子愣了一下,“锦官城啥时候出了这么个厉害的书生?莫不是哪个隐世高人,下山历练来了?”
“谁知道呢!”那汉子撇撇嘴,“不过这事儿还没完,听说罗刹教的人恼了,放话出来,要找那个书生和秦少城主的麻烦!”
林望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罗刹教的动作倒是挺快,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
他正想着,就听见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在几个家仆的簇拥下,走了下来。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正是那日在街头欺负卖花女的蜀王府公子。
少年一眼就看到了林望,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不屑。他带着家仆,径直走到林望的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哟,这不是那天多管闲事的穷书生吗?怎么,今儿个有钱来清风茶楼喝茶了?”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林望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喝茶而已,何须多钱?”
“哼,装模作样!”少年嗤笑一声,“本公子告诉你,那日的事,本公子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敢坏本公子的好事,胆子不小!”
林望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
“仁义?”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在锦官城,本公子的话就是仁义!你一个外地来的穷书生,也敢教训本公子?”
他说着,一挥手,身后的家仆便围了上来,个个面露凶光,虎视眈眈地盯着林望。
“小子,识相的赶紧给公子道歉,再把身上的银子掏出来,孝敬孝敬公子,不然今儿个就让你横着出去!”一个家仆恶狠狠地说道。
林望没理会他们,只是看着少年,道:“蜀王府的家教,就是如此?”
少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找死!给我打!”
家仆们应声而动,挥着拳头就朝着林望砸了过来。拳头带着风声,力道不小,显然是练过几天的。
周围的人惊呼一声,纷纷往后退去,生怕被殃及池鱼。那两个跑江湖的汉子也停下了谈话,饶有兴致地看着热闹,嘴里还嘀咕着:“这书生怕是要遭殃了,蜀王府的公子,可不是好惹的!”
林望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就在拳头快要砸到他脸上的时候,他手腕轻轻一翻,手指在几个家仆的手腕上轻轻一点。
只听几声闷哼,那几个家仆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拳头软软地垂了下来,胳膊也抬不起来了。他们疼得龇牙咧嘴,却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少年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书生,竟有如此身手。他想起那日老管家的提醒,心里隐隐有些发怵,可嘴上却不肯服软:“你……你敢动手?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蜀王府的公子!我爹是蜀王!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爹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林望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蜀王很了不起?”
“当然了不起!”少年梗着脖子道,“锦官城的城主,见了我爹都要礼让三分!你一个外地来的穷书生,竟敢跟我叫板,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在这时,楼梯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着白衣的中年男子,在两个护卫的簇拥下,走了下来。男子面容儒雅,正是聚宝阁的东家,李默。
李默一眼就看到了这里的动静,快步走了过来,对着少年拱手道:“蜀王世子,别来无恙?”
少年看到李默,脸上的傲气收敛了几分,冷哼道:“李老板,你来得正好!这个穷书生欺负我,你快帮我教训教训他!”
李默的目光落在林望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恭敬。他对着林望拱手道:“林先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
少年愣住了,他看着李默,又看看林望,一脸的难以置信:“李老板,你……你认识这个穷书生?”
李默点了点头,道:“林先生是我的贵客。世子,怕是误会了。”
“误会?”少年指着自己的家仆,“他把我的人打成这样,这叫误会?”
“世子的家仆先动手的,林先生只是自卫而已。”李默淡淡道,“而且,林先生的身手,世子应该也见识到了。真要打起来,吃亏的怕是世子。”
少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李默的身份,聚宝阁在锦官城势力不小,连他爹都要给几分面子。李默都这么说了,他要是再闹下去,怕是讨不到好。
他狠狠地瞪了林望一眼,咬牙道:“算你厉害!咱们走着瞧!”
说着,他一甩袖子,带着家仆,灰溜溜地走了。
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那两个跑江湖的汉子更是惊得合不拢嘴:“我的天!这书生竟是李老板的贵客!看来咱们看走眼了!”
李默对着林望拱了拱手,歉意道:“林先生,让您见笑了。蜀王世子被宠坏了,不懂事。”
林望摆了摆手,道:“无妨,一点小事而已。”
李默笑了笑,在林望对面坐下,小二连忙端上一杯茶。李默抿了一口,道:“林先生,黑风寨的案子,已经传遍了锦官城。您真是深藏不露啊!”
林望淡淡道:“举手之劳。”
“林先生太谦虚了。”李默话锋一转,道,“不过,林先生可要小心了。罗刹教的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林望抬眸看他:“哦?李老板有什么消息?”
李默压低了声音,道:“我收到消息,罗刹教的使者,已经到了锦官城,就藏在城南的一处宅院里。他们此行的目的,除了找回那批银子,还要报复您和秦少城主。”
林望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们倒是胆子不小。”
“罗刹教的人,向来心狠手辣。”李默道,“林先生,要不我派些人手,保护您的安全?”
林望摇了摇头,道:“不必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倒是想会会这些罗刹教的人,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本事。
李默见林望如此自信,也就不再多说。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道:“林先生,这是五万两银子,算是我一点心意。多谢您帮我解决了聚宝阁的麻烦。”
林望看了一眼银票,推了回去,道:“我说过,我不要你的谢礼。只希望你能信守承诺,把赈灾银发放给百姓。”
李默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林先生高义!李某佩服!您放心,赈灾银已经送到城主府了,城主已经下令,明日就开始发放。”
林望点了点头,这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窗外的晨雾已经散尽,阳光洒在街道上,金灿灿的。茶楼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喧闹声此起彼伏。
李默看着林望,犹豫了一下,道:“林先生,还有一件事,我想跟您说。”
林望抬眸看他:“何事?”
李默压低了声音,道:“我怀疑,罗刹教的人,和蜀王府有勾结。”
林望的眸光微动:“哦?此话怎讲?”
“蜀王一直觊觎锦官城的控制权,和城主府明争暗斗。”李默道,“这次赈灾银被劫,我总觉得事有蹊跷。黑风寨不过是个小势力,背后若没有大人物撑腰,绝不敢动赈灾银。而且,我查到,黑煞和蜀王府的一个幕僚,走得很近。”
林望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他想起那日蜀王世子的嚣张跋扈,又想起李默的话,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看来,锦官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仅有罗刹教的阴谋,还有蜀王府和城主府的权力争斗。
这场红尘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望放下茶杯,看着李默,淡淡道:“此事,我会留意的。”
李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知道,林望是个有本事的人,既然他答应了,就一定能查到真相。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林望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很快,就会有新的风暴,席卷锦官城。而他,正等着这场风暴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