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金辉漫过槐林的枝桠,落在林间摆开的粗木桌上,给碗碟里的野菜团子、槐花糕镀上了一层暖黄。酒过三巡,众人脸上都泛着红,话匣子也敞亮起来。老黑吧嗒着旱烟,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眯着眼瞅着林望:“先生这回回来,打算住多久?莫不是要留下来,陪咱们守着这片槐林了?”
这话一出,满桌的人都静了下来,楚峰、苏清月、莫尘,还有围在桌边的半大孩子,都齐刷刷地看向林望,眼里带着期盼。小黑更是凑到林望跟前,拽着他的衣角晃了晃:“林叔叔留下来吧,我天天给您摘桑葚,还帮您捶背!”
林望失笑,拍了拍小黑的脑袋,目光扫过一张张淳朴的脸,落在身后郁郁葱葱的槐林上。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混着槐米的淡香,沁人心脾。他想起锦官城的风波,想起溪村的月色,想起古道上的驼铃,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住些时日是自然的,至于留下来……”
他话音顿了顿,端起面前的粗瓷碗,抿了一口槐花酿的米酒,清冽的滋味在舌尖散开。“青阳城是我的家,无论走多远,总要回来的。不过这红尘路,我还没走够,往后啊,怕是要走走停停,今儿在青阳城喝槐花茶,明儿说不定就在西域吃葡萄了。”
众人闻言,脸上虽有几分失落,却也都笑了。楚峰叹了口气,道:“先生志在四方,我们懂。只是您这一走,下回再回来,怕是又要隔个一年半载。”
“无妨。”林望放下瓷碗,看着他,“青阳城有你们守着,我放心。楚峰你沉稳,清月心细,莫尘力气大,能护着乡亲们。还有老黑叔、王大爷,你们经验足,把村里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我走了,你们照样能把日子过得红火。”
莫尘挠着头嘿嘿笑:“先生放心!有我在,哪个不长眼的山匪敢来捣乱,我一拳头把他打趴下!”苏清月也点头,柔声说:“先生在外,也要多保重身子。我给您备了些草药,治风寒、祛瘴气的都有,您带在身边,用得着。”
哈桑坐在一旁,听得真切,也跟着笑道:“林先生若是想去西域,只管寻我!我在西域的商队,遍布各个城邦,先生想去哪里,我都能给您引路。西域的葡萄甜,瓜果香,还有那大漠的落日,比中原的景致,又多了几分豪迈。”
林望看向哈桑,笑着颔首:“若是真去了西域,定然会叨扰你。”
两人相视一笑,满桌的气氛又热闹起来。王大爷捋着胡子,说起了村里的新鲜事:“今年开春,咱们在槐林边上又开了三亩地,种上了荞麦,估摸着秋后就能收。还有村东头的那条河,去年修的水渠派上了大用场,今年的稻子长得比往年都旺实。”
楚峰接过话头:“先生教的那些识字的法子,我传给了村里的孩子们,如今小黑他们,都能认百十来个字了。清月还在村里开了个药圃,种着薄荷、车前草,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再也不用跑远路去镇上抓药了。”
林望听着,心里暖洋洋的。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槐林繁茂,炊烟袅袅,孩子们的笑声清亮,乡亲们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这才是红尘最真的模样,不是江湖的刀光剑影,不是权贵的尔虞我诈,而是这柴米油盐的安稳,人间烟火的温情。
夜色渐浓,月亮爬上了槐树的梢头,清辉洒落,给槐林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宴席散了,乡亲们各自回家,楚峰、苏清月和莫尘陪着林望,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聊着天。
“先生,锦官城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楚峰看着林望,眼里满是敬佩,“您智斗罗刹教,揭穿蜀王的阴谋,救了一城的百姓,真是大快人心。”
林望摆了摆手,淡淡道:“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那些阴谋诡计,终究是瞒不过人心的。”
苏清月轻声道:“先生在外,定然吃了不少苦吧?锦官城那么凶险,您一个人,可要多加小心。”
“无妨。”林望抬头望着月亮,月色皎洁,洒在他的青衫上,“这红尘路,有风雨,也有晴日,有凶险,也有温情。走一遭,才算不辜负这世间的风景。”
莫尘瓮声瓮气地说:“先生要是遇上麻烦,只管捎个信回来,我立马带着村里的壮丁,去帮您撑腰!”
林望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若是真有那一天,定然会找你。”
三人又聊了许久,从青阳城的槐林,聊到锦官城的风波,又聊到远方的西域。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苏清月起身,从屋里拿了一件厚些的外衣,递给林望:“夜里凉,先生披上,别着凉了。”
林望接过外衣,披在肩上,暖意从肩头蔓延开来。他看着楚峰三人,忽然道:“过些时日,我打算去一趟西域,看看哈桑说的大漠落日。等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些西域的种子,说不定能在青阳城种出不一样的庄稼。”
楚峰三人闻言,都笑了。楚峰道:“那我们就等着先生回来,尝尝西域的瓜果。”
夜色更深了,槐林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和蛙声,在耳边此起彼伏。林望坐在石凳上,披着外衣,望着天上的明月,心里一片宁静。
他知道,这趟青阳城的停留,不会太久。他还想去看看大漠的落日,去听听江南的丝竹,去走走那些没走过的路,见见那些没见过的人。
但他也知道,无论走多远,青阳城都是他的根。这里的槐林,这里的乡亲,这里的人间烟火,会永远在他心里,温暖着他的红尘路。
第二天一早,林望就起了床。他跟着楚峰去了田间,看着绿油油的稻苗在风中摇曳;跟着苏清月去了药圃,辨认着那些生机勃勃的草药;跟着莫尘去了槐林,帮着修剪过密的枝桠。
乡亲们见他忙前忙后,都笑着说:“林先生这是把自个儿当青阳城的人了。”
林望也笑,不说话。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淡而安稳。槐林的槐米,又到了采摘的时节,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挎着竹篮,钻进槐林里,指尖翻飞,将一串串饱满的槐米摘下来。欢声笑语,在槐林里回荡。
林望也挎着一个竹篮,混在人群里,采摘着槐米。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再次启程了。
但他也知道,这红尘路远,前路有无限的风景等着他。而青阳城的槐林,会永远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就像这槐米的香,历久弥新,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