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掠过溪村的田野,卷起千层金浪,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杆,风一吹过,沙沙的声响漫过田埂,像是大地在哼唱丰收的歌谣。老槐树的叶子又黄了几分,一片片打着旋儿落在树下,给青石板路铺了一层金黄的绒毯。
稚音琴会的余韵还没散尽,小不点们就缠着阿辰和明远,嚷嚷着要编《秋日稻香谣》。小囡囡攥着她的小葫芦琴,琴穗上的粉络子晃来晃去,奶声奶气地说:“阿辰哥哥,我们要把稻子的香味编进曲子里,让琴声闻起来甜甜的。”
小铁蛋也举着他的小枣木琴,跟着附和:“还要把张大爷吆喝‘开镰咯’的声音编进去,听着就热闹!”
阿辰和明远被这群小不点缠得没法,只能点头应下。林望和老琴师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摇着蒲扇笑:“稻香是闻的,要把闻得到的味道,变成听得见的琴声,才是本事。你们带着小不点们去稻田里走一走,让他们摸一摸稻穗,闻一闻稻香,自然就知道怎么编了。”
于是,大孩子领着小孩子,浩浩荡荡地往稻田去。阿辰扛着“槐下琴社”的小旗子走在最前头,明远和晓棠护着队伍两侧,小豆子则抱着他的大葫芦琴,边走边拨弄调子。小不点们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各自的小琴,有的还扯着前面人的衣角,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出笼的小麻雀。
稻田边的田埂上,张大爷正领着乡亲们割稻子。镰刀划过稻秆的“唰唰”声,乡亲们的吆喝声,还有稻粒碰撞的“簌簌”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金黄的稻穗在阳光下闪着光,风一吹,甜丝丝的稻香扑面而来,引得小不点们都伸长了鼻子闻。
“哇,好香啊!”小囡囡蹲在田埂边,伸手摸了摸沉甸甸的稻穗,指尖沾了点稻壳的碎屑,“这个味道,要怎么弹出来呀?”
阿辰蹲下身,捡起一粒饱满的稻粒,放在她的手心:“你摸,稻粒是圆滚滚的,沉甸甸的,弹的时候,调子要沉稳一点,就像稻穗压在秆子上的感觉。”
晓棠则领着几个小女娃,去闻稻穗的香气:“稻香是甜甜的,暖暖的,弹的时候,调子要软一点,像春风拂过脸颊。”
小豆子更直接,抱着葫芦琴蹲在割稻的乡亲们旁边,听着镰刀的声响,指尖跟着拨弦:“你们听,镰刀割稻是‘唰唰’的,调子要轻快一点,就像这样——”
他指尖一拨,一串欢快的音符跳了出来,真的像极了镰刀划过稻秆的声响。小不点们都看呆了,纷纷学着他的样子,抱着小琴拨弄起来。一时间,田埂上响起了断断续续的琴声,夹杂着小不点们的欢笑声,和割稻的声响混在一起,竟格外和谐。
林望和老琴师也跟着来了,站在田埂边看着这群孩子。老琴师捋着白胡子说:“你看,这群小娃娃,天生就和这片土地亲近。他们的琴声里,有稻穗的重量,有稻香的甜味,这是城里的娃娃学不来的。”
林望点头,目光落在小囡囡身上。小囡囡正蹲在地上,对着稻穗小声哼着调子,手指在弦上笨拙地摸索着,脸上满是认真。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蹲在田埂上,听着割稻的声响,心里藏着满是欢喜。原来,琴音的传承,就是这样一代又一代,从这片土地里,从这份烟火气里,慢慢生根发芽。
孩子们在稻田边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听着割稻的声响,闻着稻香,摸着凉凉的稻穗,把秋日的丰收,都记在了心里。回到老槐树下时,夕阳已经西斜,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
大孩子领着小孩子,围坐在老槐树下的竹席上,开始编《秋日稻香谣》。阿辰的枣木琴弹出了稻浪翻滚的沉稳,明远的葫芦琴弹出了镰刀割稻的轻快,晓棠的月琴弹出了稻香的甜软,小豆子的葫芦琴弹出了乡亲们的吆喝声。
小不点们也不甘示弱,小囡囡的小葫芦琴弹出了稻粒的圆润,小铁蛋的小枣木琴弹出了田埂上的脚步声,其他小不点的琴声,也纷纷加了进来,有的像稻粒碰撞的声响,有的像秋风拂过稻穗的轻柔。
林望和老琴师在一旁点拨,教他们把丰收的欢喜,把土地的厚重,都揉进音符里。孩子们弹了又改,改了又弹,从夕阳西下,弹到月亮爬上枝头。
月光洒在老槐树上,洒在孩子们的身上,洒在他们怀里的琴上。小不点们的眼皮都开始打架了,却还是咬着牙不肯歇。小囡囡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流出来了,却还是攥着小葫芦琴,小声哼着调子。
终于,在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阿辰大喊一声:“成了!《秋日稻香谣》成了!”
孩子们瞬间欢呼起来,小不点们更是蹦蹦跳跳,差点把竹席掀翻。阿辰看着这群欢呼雀跃的孩子,看着老槐树的影子,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槐下琴社的琴声,会像这稻浪一样,一年又一年,在这片土地上,悠悠地响下去。
第二日一早,老槐树下又聚满了乡亲们。大孩子领着小孩子,排着整齐的队伍,站在老槐树下。阿辰举着小旗子站在最前头,小囡囡和小铁蛋站在队伍的最前排,怀里抱着各自的小琴,脸上满是骄傲。
阿辰深吸一口气,指尖率先落在了枣木琴上。
一声沉稳的琴音响起,像是稻浪翻滚的声响。紧接着,明远的葫芦琴响了,晓棠的月琴响了,小豆子的葫芦琴响了,小不点们的小琴也纷纷响了起来。
琴声里,有稻穗的沉甸甸,有镰刀的唰唰响,有乡亲们的吆喝声,有小不点们的欢笑声,还有那甜丝丝的稻香。稚拙的琴声混着清亮的琴声,像是一股清泉,淌过每个人的心田。
乡亲们都听呆了,张大爷叼着的旱烟袋差点掉在地上,阿辰娘的眼眶又红了,李老夫子捋着胡子,连连点头:“好曲子!好曲子!这才是咱溪村的曲子,是丰收的曲子!”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叫好声盖过了秋风的声响。小囡囡看着台下欢呼的乡亲们,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了两颗缺了的门牙。
夕阳西下的时候,京城的娃娃们要走了。小不点们拉着晓棠的手,舍不得松开。晓棠蹲下身,摸了摸小囡囡的头:“明年夏天,我还来,教你们编新的曲子。”
小囡囡用力点头,把她编的粉络子系在了晓棠的琴穗上:“晓棠姐姐,这个送给你,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溪村了。”
马车轱辘轱辘地驶离了溪村,孩子们的琴声和笑声,还在巷子里回荡。阿辰站在老槐树下,举着小旗子,看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秋风掠过田野,稻浪翻滚着,沙沙作响。老槐树下的琴声,还在悠悠地响着,是那首《秋日稻香谣》,调子沉稳又欢快,像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故事,诉说着琴音的传承,诉说着人间的烟火。
槐下琴社的故事,还在继续。
槐音新堂的琴声,还在响起。
这场关于琴音,关于传承,关于土地与烟火的红尘游戏,也永远不会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