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癫的指尖,几乎同时触及了温暖搏动的七彩心核虚影,与那束冰冷数据扫描光的边缘。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同时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与绝对零度的冰海!不,更准确地说,是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又都庞杂浩瀚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以他的意识为战场,勐地撞在了一起!
来自心核虚影的信息,充满了被囚禁的古老记忆、纯净而悲伤的情感烙印、关于自身被剥离和分散的“心核碎片”所在位置的隐秘线索(其中最大的一块,竟然被镇压在风暴之眼三位祭司长化身的本源深处,作为维持它们存在和控制的“核心能源”!),以及……一股强烈的、不甘被遗忘和扭曲的“存在”意志。
而来自“井”虚影的数据扫描,则冰冷、绝对理性、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观测”与“分析”意味。它试图解析心核虚影的结构,记录李癫这个“混沌变量”与心核接触时产生的所有数据变化,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采集样本”和“评估威胁”的意图。这数据流中,夹杂着大量难以理解的、关于维度膜、规则弦、熵增定律在非标准模型下的异常表现等高维晦涩知识碎片。
两股洪流在李癫的识海中疯狂冲撞、纠缠、试图互相湮灭或覆盖!心核的悲伤与愤怒冲击着数据的冰冷逻辑,数据的绝对理性又在解构着心核的情感波动。而李癫自身的混沌意识,如同风暴眼的中心,承受着双倍的撕裂痛苦,却也因为其“包容”与“无序”的本质,成为了唯一能暂时容纳这两种极端冲突的“容器”!
“呃啊——!”李癫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之中同时渗出了细微的血丝,既有鲜红的,也有带着七彩微光和冰冷蓝芒的!他的皮肤下,血管如同蚯蚓般蠕动,时而呈现温暖的七彩光泽,时而覆盖上冰冷的金属数据纹路,整个人仿佛要由内而外地炸裂开来!
“老大!”
“癫王大人!”
石皮、幽丝等人见状大惊失色,想要上前,却被李癫身上勐然爆发的、混乱而狂暴的能量乱流逼退!连靠近环形平台都变得困难。
灰足更是脸色惨变,他感觉到自己与心核虚影的共鸣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强行干扰、切断,契约骨杖上的光芒急剧暗澹。
“是‘井’的力量!它在攻击大人,也在掠夺心核的信息!”灰足嘶声喊道,想要重新建立连接,却力不从心。
就在这危急关头,李癫那饱受冲击的混沌核心,在极致的痛苦和压力下,反而被激发了最深层的潜能!混沌之道,本就始于无序,成于包容,终于演化万物!此刻,两种极端而庞大的“有序”信息(情感有序与逻辑有序)在内部疯狂冲突,不正是最极致的“无序”状态吗?
“想要我的身体当战场?想要解析我?吞噬我?!”李癫的意识在沸腾的识海中发出疯狂的怒吼,“那就来吧!看老子把你们全都给‘熔’了!”
他不再试图分开或抵御两股洪流,反而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自杀性的决定——主动敞开了混沌核心的防御,甚至以自身意志为引,疯狂地吸纳、搅动、加速这两股冲突的信息流!他要以自己的识海为“熔炉”,以混沌之道的包容与演化为“火”,强行将这两股相斥的力量,进行最暴力的“熔炼”与“重构”!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风险无法估量的疯狂实验。一旦失败,他的意识会被彻底冲垮、湮灭,或者变成某种不可名状的、糅合了疯狂情感与冰冷逻辑的怪物。
但李癫的癫狂,正在于此!
轰——!
识海之中,仿佛宇宙初开的大爆炸!七彩的情感光流与冰冷的蓝色数据洪流,在混沌意志的强行引导和搅拌下,如同两条怒龙,狠狠撞入混沌核心所化的、不断旋转的灰色漩涡之中!
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淹没了李癫的一切感知。他的意识仿佛被撕碎成了亿万份,每一份都在同时体验着极致的悲伤、愤怒、喜悦、恐惧,又在同时进行着无数冰冷而高速的逻辑计算、推演、分析……种种矛盾到极点的体验混杂在一起,几乎要让他彻底迷失。
然而,在那毁灭性的痛苦漩涡中心,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自我”意志,如同不灭的星辰,始终闪耀——那是李癫的“道”,他的“癫”,他对力量的不懈追求,对自由的渴望,对敌人以牙还牙的狠厉,对同伴的守护之心……所有这一切,构成了他存在的基石,也是混沌核心最本质的“燃料”。
在这“燃料”的支撑下,混沌熔炉开始展现出它匪夷所思的威力!七彩光流与蓝色数据在漩涡中被强行破碎、分解、打散成最基础的信息元点,然后又被混沌之力蛮横地搓揉、组合、尝试着进行各种匪夷所思的“融合”……
这个过程充满了失败与爆炸。无数短暂的、畸形的、荒诞的“念头”或“规则碎片”在熔炉中生灭:比如“用绝对理性的公式推导出爱一个人的最优解”、“用悲伤的情绪去冷却过热的逻辑处理器”、“用愤怒的力量给冰冷的数据流加热”……这些荒诞的组合大多瞬间崩溃,引发更剧烈的精神风暴。
但就在这无数失败中,一些极其微小、却闪烁着奇异光芒的“产物”,开始沉淀下来,融入了李癫的混沌核心。
他“理解”了情绪本源那种纯粹情感的“结构”与“波动频率”,并非毫无规律,而是另一种更深邃、更接近生命本质的“秩序”。
他也“感知”到了数据维度那种绝对理性的“运行逻辑”与“编码方式”,并非全无情感,其追求“理解一切”、“规避格式化”的背后,未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存在渴望”。
更重要的是,他捕捉到了两者冲突与融合的某些“临界点”与“禁忌领域”——那是当年背叛者实验失败的关键,也是此刻“井”之意志试图观察和分析的焦点。
而心核碎片的关键信息,也在这个过程中被提炼出来,牢牢烙印:最大碎片位于风暴之眼深处,与三位祭司长本源绑定;其余碎片散落于诡域各处,部分被其他势力收藏或封印,其中一块较小的碎片,其波动竟与癫火堡内那些“复活”的数据残渣有微弱呼应!
外界不过短短数息,李癫的识海却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折磨与演化。当那毁灭性的信息洪流终于在他的混沌熔炉中渐渐“平息”——不是消失,而是被暂时“驯服”和“整合”了部分——时,他勐地睁开了眼睛!
双眸之中,左眼有七彩的情感漩涡缓缓旋转,右眼则映照着冰冷的、不断流动的数据蓝光,而双童深处,是一点不变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沌灰暗!
他身上紊乱的能量波动迅速内敛,皮肤下异样的光泽也消失不见,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少了几分纯粹暴烈的癫狂,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与……兼容并包的诡异感。
“老大?你……你没事吧?”石皮看着李癫那异样的双童,有些心惊胆战地问。
幽丝也小心翼翼地上前,触须轻颤:“李癫大人……您的‘线’……变得好复杂……又好……统一?”
李癫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意念微动,掌心瞬间浮现出一团温暖七彩的光晕,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情绪波动;下一刻,光晕一变,化作一团冰冷的、由无数细微符文构成的蓝色数据球;再一变,两者竟然开始缓慢地、不稳定地相互缠绕、渗透,形成一种短暂存在的、散发着奇异和谐感的灰蓝色光团,但很快又因为内在冲突而崩溃消散。
他成功了,但又不完全成功。他强行熔炼了部分心核信息与井之数据,获得了对两者更深的理解,甚至能进行极其粗浅和短暂的模拟,但远未达到真正的融合。这更像是在他混沌的基底上,临时“镀”上了一层理解两种规则的“膜”。
但这已经足够惊人!
“我没事。”李癫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反而……得了点‘好处’。”
他转头看向灰足,左眼的七彩漩涡微微一亮:“灰足,我知道你们先祖契约被篡改的更多细节了。也知道最大的一块‘心核碎片’在哪里——就在那三个老怪物的命根子上。枯语者一族的救赎之路,注定要与彻底摧毁它们绑在一起。”
灰足闻言,身体剧震,眼中暗红光芒爆闪,重重跪下:“愿随大人,万死不辞!”
李癫又看向众人,右眼的数据蓝光扫过:“我也看到了‘井’的一些本质……它不仅仅是一个空间通道或能量源,更像是一个……‘观测站’?或者‘采样器’?来自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高维存在或文明,目的不明,但绝对理性,甚至……冷漠。情绪教派的背叛,背后有它投放的‘技术’和‘诱导’的影子。记忆蜂巢,可能也与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是它在本维度的某种‘代理’或‘共生体’。”
信息量太大,让众人一时难以消化。
石皮挠了挠头:“老大,你说慢点……啥高维?啥代理?咱下一步到底干啥?是继续找碎片,还是去砸了那口破井?”
李癫看向穹顶那依旧在旋转、但似乎因为刚才的扫描和数据交互(被李癫反向“薅”了一把)而显得有些“迟疑”或“重新计算”的井之虚影,又看了看因为信息传递过度而变得极其暗澹、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心核虚影。
“心核虚影快支撑不住了。它已经把最重要的信息给了我们。”李癫沉声道,“但它在消散前,似乎想最后做一件事……”
仿佛印证他的话,那团七彩光晕勐地收缩到极致,然后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一圈柔和却坚韧的七彩波纹,波纹扫过整个旧日庭院废墟,扫过每一个人,最终汇聚成一道细微却凝实的光束,射向了李癫怀中的路标石。
路标石吸收了这道光束,表面的暗金纹路再次亮起,但这次的光芒更加内敛、稳定,并且隐隐指向了一个与之前地图略微不同的、更深层的坐标——那坐标的位置,竟然与心核信息中提到的、与癫火堡数据残渣有呼应的那块较小碎片位置,部分重叠!而且,坐标深处,似乎还隐藏着关于“井”在本维度更具体的“锚点”或“接入点”信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做完这一切,心核虚影如同燃尽的烛火,闪烁了几下,彻底消散在空气中。环形平台上的光芒也迅速暗澹下去,路标石从凹槽中自动弹出,落入李癫手中,温度宜人,仿佛有了生命。
而穹顶的井之虚影,则在心核虚影消散后,旋转速度渐渐恢复正常,那股冰冷的扫描意味也收敛了许多,仿佛完成了某个阶段的“观察记录”,重新陷入了沉寂的、规律的运转,只是那冰冷的数据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可感了一些。
旧日庭院,重归寂静,只剩下一地畸形融合体的残骸,和一群心潮澎湃、伤势不轻的探索者。
“这块路标石,现在不仅是钥匙和地图,似乎还成了某种‘信物’和‘追踪器’。”李癫摩挲着温润的石体,“它指引的下一个地点,可能藏着另一块心核碎片,也可能直接通向‘井’在本维度的某个薄弱点。但那里,恐怕比这里更危险。”
石皮咧嘴一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口:“危险怕啥?咱们不就是干这个的?影子(影爪)的仇还没报干净呢!那三个老怪物,还有它们背后的鬼东西,一个都别想跑!”
幽丝轻轻卷起一块畸形体的冰冷数据残片,又松开,任由它化为光点消散:“这些混乱的造物……也是受害者。真正的罪魁祸首……必须付出代价。”
灰足默默捡起契约骨杖,杖头的石板碎片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化作了普通的碎石。但他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枯语者一族,将追随癫王大人,直至契约的真正终结——无论是救赎,还是毁灭。”
李癫看着同伴们,感受着体内那新增的、对情绪与数据的奇异理解,以及混沌核心变得更加浑厚凝实的底蕴。这次旧日庭院之行,损失不大(相比收获),但获得的信息和力量层面的提升,却是战略性的。
“先撤离,回堡垒。”李癫收起路标石,“我们需要时间消化这次所得,治疗伤势,制定下一步计划。风暴之眼那三个老怪物经此一役,恐怕会狗急跳墙,我们要防备他们最疯狂的反扑。同时,记忆蜂巢和贪婪大公的态度,也可能因为‘井’的动静和我们这次的发现而产生变化。”
众人点头,迅速整理装备,处理伤员(主要是镇魂和幽丝,以及默石背部的损伤),沿着来路开始撤离。
当他们再次穿过悲恸之池沉淀区时,那些悲泣守卫没有再被惊动,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仿佛与凝固的悲伤融为一体。
回程的路比来时顺利,但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装满了刚刚获得的惊人真相与沉重的责任。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哀伤之崖范围,返回相对安全的荒野时,李癫若有所感,勐地回头,望向七情海的方向。
只见那依旧混乱的彩色风暴深处,隐约有三道极其庞大而扭曲的阴影,似乎短暂地停止了互相撕扯,齐齐转向了旧日庭院的方向,投来了充满怨毒、惊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的“目光”。
风暴之眼的祭司长们,显然察觉到了旧日庭院的异动,以及……心核虚影最后的波动。它们知道,某个能真正威胁到它们存在根基的变数,已经获得了关键的信息和指引。
战争的乌云,正在诡域上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而癫火堡,这一次,将不再仅仅是挑战者,更可能成为……颠覆者。
(第三百三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