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醒木一拍，声音洪亮：“诸位，这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说的便是咱们雪月城四绝风花雪月！各位有所不知啊……”
雪月城中人声熙攘，说书的、卖花的、吆喝吃食的，交织出一派鲜活热闹。
雷无桀站在熙来攘往的街口，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侧的两人咧嘴一笑：
“小瑜，萧瑟，我这就去闯登天阁啦！你们……不给我点鼓励？”
瑾瑜眉眼弯弯，声音清亮：“雷无桀，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萧瑟慢悠悠呷了口茶，眼皮都懒得抬：“鼓励？你还好意思提。这趟来雪月城，你走错三次路，生生多耗了一个多月，就为了那五百两？”他放下袖子，凉凉地补充，“要不连本带利，算你八百两？”
雷无桀一噎：“啊？”
他猛地一拍脑门，转身就跑：“哎呀！我得去闯登天阁了！”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瑾瑜看着他跑远，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
她和萧瑟在客栈门口驻足，目光追着那抹红衣，直到他闪身进了登天阁第一层。
“咚——！”
闯关鼓声沉闷响起，穿透市井喧嚣。
雷无桀本是金刚凡境，经瑾瑜三月相伴指点，已在突破自在地境的边缘。
登天阁前十层，他闯得势如破竹。
瑾瑜仰头望着阁楼上逐层亮起的红灯笼，一盏，两盏，三盏……直到第十三层。
那一层，他遇见了摇骰子的洛明轩。
一局比大小落败，雷无桀不服，约定再战，却借口“下去喝碗豆浆”溜了出来，径直寻到萧瑟跟前。
“萧瑟！快，教我赌术！”
萧瑟瞥他一眼：“你遇上的，应是雪月城尹落霞的弟子。”
“尹落霞？”雷无桀眼睛骤亮，“沧澜江一掌断江的落霞仙子？江湖美人榜上蝉联十年的神仙人物啊！”
他语气里的兴奋未加掩饰，却没留意身后，一股凉飕飕的气息悄然蔓延。
瑾瑜眯起了眼睛。
雷无桀忽觉后颈发寒，慢吞吞转过头，正对上瑾瑜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分明写着“我不高兴”的脸。
冷汗“唰”就下来了。
他干笑两声，求生欲瞬间拉满：“那、那什么……小瑜！我相信等江湖美人榜重新开榜，你肯定在榜！榜首！”
瑾瑜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微微泛红。
萧瑟借着茶杯，不动声色地掩住上扬的嘴角，傻小子，想拐我妹妹？坑你没商量。
雷无桀看着她别过脸却掩不住娇俏的侧影，心头那点慌乱忽然被另一种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瑾瑜微凉的指尖，傻笑起来。
瑾瑜被他笑得没脾气，无奈地瞥他一眼，那点佯装的薄怒早已烟消云散。
“咳咳。”萧瑟清了清嗓子，“你还听不听了？”
雷无桀回过神，捏了捏瑾瑜的手安抚，忙不迭转向萧瑟：“听听听！”顺手还狗腿地给萧瑟续了杯茶。
“尹落霞生性好赌，当年与枪仙司空长风连赌三局皆败，才被迫入雪月城当了长老。”萧瑟娓娓道来，“据说她只收了一个弟子，和她一样，嗜赌如命。说说，他怎么跟你赌的？”
听罢雷无桀的描述，萧瑟略一思索，点出洛明轩赌术中的门道，末了淡然道：“对付这种人，不必与他纠结赌术。”
“那……？”
“用你最擅长的方式。”萧瑟言简意赅，“揍他。”
雷无桀恍然大悟，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身就要跑，却忘了手里还牵着瑾瑜。
被轻轻一带，瑾瑜猝不及防向前半步。
雷无桀赶紧回身，对上她微讶的眸子，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小瑜，等我好消息！”
说完，他松开手，再次奔向那座高耸入云的登天阁。
瑾瑜望着他的背影，轻轻蜷起手指，眼底漾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清浅温柔的笑意。
萧瑟将一切尽收眼底，摇头轻叹，端起茶杯，将那句“女大不中留”的感慨，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萧瑟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窗外，却见一高一矮两个道士打扮的身影立在街角。
小的约莫七八岁，背着柄小桃木剑，神情无奈，大的与雷无桀年纪相仿，眉眼清俊，气质出尘。
萧瑟走近时，正听那年长些的道士低声道：“等他上到十六层，我便上去，将他赶下来……”
“既然都在等他下来，”萧瑟脚步未停，声音温淡地插了进来，“不妨我先请二位喝杯茶？”
那年长的道士李凡松闻声转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哦？”
萧瑟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停，缓缓道：“紫薇望气，道眼寻龙。不知阁下……可看出什么来了？”
那背桃木剑的小道童飞轩神色一凛，手立刻按向背后木剑：“你是谁？怎知我师兄他……”
“飞轩，莫动。”李凡松抬手拦下师侄，目光在萧瑟周身流转片刻，语气转缓，“这位兄台……并无武功在身。”
此时，登天阁上，雷无桀正与洛明轩拳来脚往，战得酣畅。
而楼下茶馆内，萧瑟已从容邀得两位道士同桌。
李凡松与飞轩随萧瑟来到桌旁，一眼便看见了安静坐在那里的瑾瑜。
少女闻声起身，行了个道门常见的稽首礼，动作自然流畅：“见过两位道长。小女子瑾瑜。”
李凡松眸光微亮，当即也端正回了一礼：“在下李凡松，这是师侄飞轩。见过瑾瑜姑娘。”
飞轩有样学样，抱拳拱手，小脸绷得严肃。
瑾瑜朝他们微微一笑，如春雪初融。
萧瑟示意小二添茶，几人相继落座。
飞轩自怀中取出三枚古旧铜钱，正要起卦，萧瑟却忽然抬手：“且慢。”
“又怎么啦？”飞轩抬头。
萧瑟侧耳倾听，长街尽头，隐隐传来清脆急促的马蹄声。
他唇角微扬：“楼上那位，欠我八百两银子。既是债主，总该为他登阁……出一份力。”
话音未落，他已足尖一点，身形翩然掠出窗外，衣袂翻飞间，恰恰落在长街中央。
策马而来的正是司空千落。
她银枪在手，正欲直奔登天阁，却见一道青影倏然拦在面前，急忙勒缰
骏马长嘶，前蹄扬起，水花飞溅。
青衫公子负手立于街心，神色从容，马背上的少女紧握缰绳，枪尖低垂。
水珠映着日光，纷纷扬扬洒落，竟似碎玉琼花。
“哇……”瑾瑜忍不住趴在窗沿，看得目不转睛。
李凡松虽也瞥见街中情形，目光却更多流连在瑾瑜生动的侧脸上。
见她惊叹，不由含笑问道：“瑾瑜姑娘，令兄与那位姑娘……是旧识？”
瑾瑜转过脸来，眉眼弯成月牙儿，带着点俏皮的意味：“那位呀……说不定就是我未来嫂子呢。道长你看，他们是不是很相配？”
她说罢便又兴致勃勃地望向窗外，等着看萧瑟如何应对。
可等了好一会儿，身侧却一片安静。
瑾瑜疑惑地转头，只见李凡松怔怔望着自己，面颊泛红，眼神有些失焦，显然方才那一笑让他走了神，连问题都忘了答。
小道童飞轩看看自家师叔，又看看瑾瑜，眨了眨眼，默默捧起茶杯，假装自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