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
韩锦龙从兜里掏出一节木头。
短棍子一样,表面暗红,像泡过血。
他举起那木头,轻轻一指。
动作象在进行某种唤醒仪式。
仓库角落的黑暗里。
之前被黑布盖住的物件突然动了起来。
布底下不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
三个光秃秃的木头人走了出来。
这些家伙简陋得不行,纯粹是些木头块拼凑的。
关节处粗糙得象没打磨,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股潮湿的腐木味。
跟吴元那天在宿舍干掉的那个一模一样,木头表面还有虫蛀的痕迹。
踏踏踏……
三个木头人迈着僵硬的步子,朝这边走来。
脚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吴元眼疾手快,一把拽着麻顺躲到拐角后。
“吴哥,这不就是那天晚上……”
麻顺心跳怦怦,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很显然。
三个木头诡唤醒了他那天晚上的恐惧。
吴元没说话,探头偷瞄。
三个木头人径直出了仓库大门,直奔办公楼。
没过一会。
它们又折回来了。
这回。
三个木头人手里抬着一个身影。
是谢兴国!
他奄奄一息,脸色白得象纸。
一边被抬着,身后一边滴落鲜血。
麻顺缩在拐角,屏住呼吸。
生怕自己弄出动静被发现了。
等到它们进了仓库,吴元才带着他重新走出来。
仓库里。
韩锦龙盯着地上的谢兴国,仰头长叹。
吴元没注意听前头的话,只觉得这家伙象在进行什么邪门的仪式。
黄兰兰已经开始动手了。
七个人惨叫声此起彼伏。
仓库地上,血流得到处都是。
鲜红的液体淌成一片,空气里腥味浓得都化不开。
没多久。
中间那块地全被血淹了。
这座仓库象是特意设计过,四周地势高,中间低。
象一个浅浅的盆。
八个人的血加之黄阿姨的,全流到中间。
聚成个浅浅的血池。
谢兴国就泡在里面,衣服湿透,黏在身上。
隐约露出骨头的轮廓。
突然。
血池里的谢兴国猛地睁眼!
他瞪着韩锦龙,眼神象刀子,声音嘶哑却带着怒火:“逆徒!
“你竟然敢行如此邪道之事!”
韩锦龙吓得一哆嗦,脸上的得意僵住,瞪大眼不敢相信道:“你……你为什么还能醒来?
“我明明已经抽掉了你九成九的生命力!”
谢兴国开始挣扎,想从血池爬出来。
可动作十分缓慢。
这一动,还把全身都沾上了九个人的血水。
而随着他的行动。
外面被韩锦龙穿上的中山装已经脱落了,露出其中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幕。
吴元倒吸一口凉气,麻顺更是吓得腿一软。
谢兴国的身体上,竟然镶崁了无数细小的木头!
木头全部嵌进了皮肉血骨当中。
密密麻麻!
可以说。
除了脑袋。
他整个人全被这些木头给填满了!
麻顺喉咙发干,低声骂道:“我去,韩锦龙这王八蛋,连自己师父都这么整!”
谢兴国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
很明显就是这些嵌在血肉里的木头造成的。
“逆徒!”
谢兴国瞪着韩锦龙,声音嘶哑,带着怒火。
“当初我救你被诡折磨之苦,又教你如何修炼,带你入门!
“结果现在你竟然背着我干出这种事!
“邪魔外道,害人性命,妄图永生?
“你难道忘了师门祖训了?!”
他仰头痛苦无比。
韩锦龙冷笑不断,眼神阴鸷道:“师门祖训?
“不就是‘无人可永生’,‘永生者必被天弃’吗?
“老不死的,你自己从民国活到现在,还好意思来教训我?”
他往前一步,鞋底踩在血水里。
“从小,你就教育我不让我染指永生之术,但你自己呢?
“我可是你唯一的徒弟,也是师门当代唯一的传人。
“师门有此神术,我这个传人不练岂不是暴殄天物?!”
谢兴国气得脸都扭曲了,血丝从嘴角渗出:“住口!这不是本门之术!
“这是你师祖从一处诅咒之地带出来的邪术!
“我也是深受其害,难以自拔!
“当初要不是我阴差阳错之下误入歧途,染上这永生邪术……
“本门,怎么会落魄成这样?!”
他声音颤斗。
象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堪的往事,眼神里透着痛苦。
“呵呵,自己不行就怪天弃?”
韩锦龙哈哈大笑,笑声刺耳无比:“怕不是你这个老不死,不愿意分享永生吧!
“不过现在都没关系了,此术在十年前就被我发现。
“经过十年布局,如今一切条件都已经准备充分。
“当年你只敢炼自身,不敢炼诡,导致术法只修成了一半,半吊子搞得不伦不类。
“本来就算我不对你动手,你的大限也就在这十年了。
“师父,还是得谢谢你!
“要不是你给我做参考,只怕我还不会狠下心来全力修炼此术!”
谢兴国咬牙,挣扎得更厉害:“锦龙,看来你是真的走火入魔了!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只要你愿意放下执念,为师就带你去灵管局自首!”
“自首?哈哈,老不死的,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韩锦龙举起手里的血红木棍。
“时机到了!
“既然你没死透,那我就再送你一程!
“师父,你放心。
“你的死是成全了我,徒儿一定会永远记住你的好。”
仓库外。
麻顺小心扯了一下吴元的衣角,低声急道:“吴哥,我们要不要冲进去救那个谢兴国?
“这老家伙从民国活到现在,肯定是个高手!
“有他帮忙的话,以后抓诡不得跟玩一样?”
吴元没有回应。
他眼睛死死盯着血池里挣扎的谢兴国,眉头紧皱。
“麻笋。”
吴元平静道:“你说。
“一个明明有能力暴起杀人的家伙,干嘛非要装得象被控制住了?
“还一脸挣扎痛苦?
“他——
“到底在演戏给谁看?”
“什么意思?
“吴哥你是说……这老头……”
麻顺愣住了。
此时。
仓库里。
韩锦龙手中小木棍一指,站在他身边有着五官的木头人开始朝谢兴国走去。
“混帐!今日我便清理门户!”
谢兴国怒吼一声,双手猛的往身下血池一拍。
伴随着大量鲜血溅射,他整个人直接立了起来。
右手一翻,竟然借助鲜血凝聚出了一把半米长的血刃!
唰!
血刃劈出。
“你……”
在韩锦龙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将其持棍的右手给斩了下来。
谢兴国屈指一弹,一滴血带着力道打在小木棍上。
小木棍立刻弹起,飞到了他的左手当中。
韩锦龙捂着喷血的手臂,目眦尽裂:“谢兴国……”
谢兴国轻摇木棍。
那本该对他动手的木头人转身就朝着韩锦龙杀去。
韩锦龙话都没讲完,立刻就被毙命,身上的血液喷洒汇聚而来。
紧接着。
谢兴国浑身一震。
镶崁在他身上的那些木头,立刻带着血肉爆射而出。
咚咚咚……
打在仓库的墙壁上,纷纷爆裂成了齑粉。
此时。
整个仓库里。
除了谢兴国以外,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卧槽!”
麻顺不禁瞪大双眼。
这老不死的不愧是民国高手,有点强啊!
不过他也不由得生出疑惑。
既然谢兴国这么强,那为什么还会被韩锦龙拿下,闹到这样的田地?
如果早点展露实力的话,都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对此。
吴元倒是产生了一个想法。
“这谢兴国只怕是想要‘摘果子’啊……”
通过这师徒俩之前的对话。
谢兴国所修的那一门长生神术,只修成了一半。
如果他一直想补全自身。
那眼下这种情况就很说得通了。
不但拿到了徒弟精心准备的“大礼”,而且传出去还得了清理门户、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照这个方向去想的话——
只怕当年他带韩锦龙入门的时候,就已经谋划布局了。
不然一个师门忌讳的邪术,怎么就那么巧合的让韩锦龙学到了?
韩锦龙对黄兰兰一家布局了十年。
而谢兴国对韩锦龙布局更久!
这俩师徒……
真是一个比一个狠啊!
想到这。
吴元不免感到一股庆幸。
还好,还好自己当初花了八万买刀。
要是跟这谢兴国牵扯太深,只怕被坑的人当中就有自己了。
韩锦龙有句话没说错:这老不死的!
与此同时。
仓库里。
谢兴国开始布置了。
他把徒弟韩锦龙的尸体放在了血池当中。
一边放,嘴里还不断念叨:“这两只诡已经初具雏形了,以我的能力无法将其磨灭。
“与其放着为祸人间,不如将其彻底炼化成功,然后与我性命相连。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谢某,愿意永生永世镇压住这两只大诡!”
听到这话的吴元,都不由得想要说一句:
好一个“大义凌然”的谢兴国!
黄兰兰,以及那个有着五官的木头人也相继走进了血池。
它们分列两边站着,中间便是躺着韩锦龙。
另外那三个木头人。
则做出警戒状,为谢兴国护法。
空气莫名起了风。
吹皱那一汪血池。
谢兴国开始闭着眼,喃喃念咒。
然后他右手凝聚血刃,慢慢搅动血池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