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罗浮丹道记（柒）
第七回：罗浮山顽徒煮鹤 刺史府贵客临
书接上回！
诗曰：
丹灶药炉未肯闲，顽徒又惹鹤鸣冤。
贵客忽传将驾到，仙师急智演玄玄。
上回书说到，干宝将那夜幽魂鬼市之事，添油加醋，写成一篇“葛仙师祭宝葫降鬼王”的奇文，气得葛洪吹胡子瞪眼，却又拿这痴狂书生无法。
风波暂平，罗浮山小院看似恢复了往日的节奏，葛洪埋头研究他那屡败屡战的丹方，干宝则如影随形，记录着仙师的一举一动，只盼再得些惊人素材。
而那新入门的弟子李秋硕，则谨守本分，每日里不是整理药材，便是研读葛洪丢给他的几卷基础医典，闲暇时，竟对那膳食之道产生了浓厚兴趣。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李秋硕见葛洪与干宝一个沉迷丹道，一个伏案疾书，皆无暇他顾，便自告奋勇，欲整治一顿午膳。他心道：“仙师炼丹辛苦，干先生着书劳神，我既在此，当尽些心力。不若做些药膳，既可果腹，亦有滋补之效。”
他想起曾在太医署典籍中见过一道“茯苓鹤鸣汤”，据说有安神益气之妙。然而山中无有家禽，那“鹤”字，在他这实心眼的年轻人看来，自然便落在了邻居——白鹤泽那群仙鹤身上。
“仙鹤乃灵禽，取其精气融于汤中，想必效用更佳。”李秋硕自顾自地琢磨着，全然忘了前番鹤群告状的威风。他见一只体态稍显肥硕、正在溪边悠闲梳理羽毛的白鹤，觉得此鹤“精气”定然充沛，便悄悄摸将过去。
那鹤平日见惯了这院中几人，加之李秋硕曾为幼鹤诊病，对他并无太多防备。李秋硕瞅准机会，一个饿虎扑食却扑了个空。那肥鹤虽胖，动作却灵敏，惊唳一声，振翅便飞，只落下几根洁白翎毛。
李秋硕岂肯罢休？他认定此鹤乃药膳佳品，当即施展其身为人医者对人体经络穴位的理解，试图“智取”。他捡起一根枯枝，以枝代针，暗运家传的“透穴劲”，瞅准那肥鹤飞腾间的轨迹，将枯枝激射而出，意图点其翅根“穴道”，使其暂不能飞。这一手，若是对人，或可奏效，奈何仙鹤构造与人迥异，那枯枝带着劲风，“噗”地一声，正中肥鹤翘起的尾羽根部。
“嘎！”肥鹤吃痛，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如同被踩了脖子的公鸡，扑棱着翅膀，跌跌撞撞地朝着白鹤泽方向狂奔而去，一路洒下哀鸣。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白鹤泽瞬间炸营。云翼君闻声而出，见爱徒如此狼狈归来，再一看它尾羽根部那一点微红，顿时勃然大怒，这还了得。前番是烟熏，此番竟直接动手了，真当我白鹤泽好欺不成？
霎时间，鹤唳之声响彻云霄，数十只白鹤在云翼君的率领下，气势汹汹，直扑葛洪小院而来。它们不再去寻邓岳，而是要当面与葛洪这“纵徒行凶”的恶邻理论。
小院之中，葛洪刚将一炉新配的“清心丹”材料投入炉中，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干宝正写到“葛仙师夜观星象，知三百年后有浩劫”的关键处。
忽听得外面鹤唳震天，由远及近，声势骇人。二人皆是一愣，抬头望去，只见窗外天空中白影幢幢，遮天蔽日，那云翼君已领着鹤群，在小院上空盘旋，长喙直指院内，怒鸣不已。
“这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葛洪心头火起，推开丹房门，只见李秋硕一脸无辜兼惶恐地站在院中，手里还捏着几根雪白的鹤毛。
“师父弟子弟子只是想请它帮忙炖个汤”李秋硕见葛洪面色不善，嗫嚅着解释道。
“炖汤？！”葛洪眼前一黑，几乎背过气去。干宝却已飞快地掏出纸笔，双眼放光：“妙啊！欲以仙鹤入膳，此乃《山海经》中先民遗风。‘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其肉想必亦非凡品我要记下来，记下来。”
空中，云翼君见葛洪出来，更是怒不可遏，长颈一伸，竟口吐模糊人言，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葛洪，纵徒行凶伤我族裔此账怎算？！”
葛洪一个头两个大，正欲强压火气，设法安抚这群愤怒的扁毛畜生，忽听得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以及邓岳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惶急的呼喊：“稚川兄！稚川兄！快准备接驾！朝廷朝廷派了钦差大人前来巡视，说是要亲眼看看你这‘仙家丹术’，仪仗已到山脚了。”
话音未落，邓岳已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他今日穿着官服，显得格外正式，只是额上见汗，神色紧张。他一进院，便被空中那群怒目而视的仙鹤吓了一跳：“这这又是怎么了？！”
葛洪脸色铁青，指着李秋硕，又指指天上的鹤群，气得说不出话。干宝在一旁幸灾乐祸，低声快速将“煮鹤事件”告知邓岳。
邓岳一听，顿足道：“哎呀，我的李小神医！你你怎地专挑这时候惹事！那钦差乃御史中丞周大人，最是讲究礼仪规制，若让他见到这般这般‘仙鹤围宅’的景象，成何体统？！岂不坐实了外界对稚川兄‘行为怪诞’的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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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云翼君见又来了个“老对头”，鸣声更厉，似乎在说：“来得正好！今日新旧账一并算了！”
前有鹤怨沸腾，后有钦差将至。葛洪心念电转，知道此刻绝非与鹤群纠缠之时，也绝不能让人看到这等混乱场面。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烦躁，先不理空中鹤群，而是对邓岳沉声道：“邓敬道，你先去山道等候，尽量拖延片刻。此处，我自有分寸。”
邓岳将信将疑，但见葛洪神色凝重，不似玩笑，只得一跺脚，转身又往山道跑去。
葛洪这才抬头，望向空中领头的云翼君，目光沉静，忽然改以神识传音，其声直接响彻云翼君灵台：“云翼道友，今日之事，乃小徒无知莽撞，葛某在此赔罪。眼下有俗世贵客将至，关乎此地清静与否。若道友肯暂且息怒，率众离去，葛某承诺，三日内，必在白鹤泽布下‘小聚灵阵’与‘清心宁神阵’各一座，助尔等修行，并可奉上‘百草润羽丹’三十粒，作为赔礼。如若不然”
他话语微顿，神识中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凌厉剑意，这自然是装出来的。“那便休怪葛某，只好请诸位去那丹炉之中，做一回‘真正的’药引了！”
这番话，软硬兼施，先是诚恳认错，许以重利，最后再隐含威胁。云翼君灵智已开，非比寻常，它盘旋片刻，衡量利弊。那“百草润羽丹”它曾见葛洪炼制过，对羽族确有神效，加之聚灵阵的承诺也让它心动。
更重要的是，它也能感知到山脚下那越来越近的、属于世俗权贵的喧闹气息，那是它们这些清修灵禽所不喜的。若真闹将起来，惊扰钦差，只怕邓岳也护它们不住，与葛洪这邻居彻底撕破脸，更是得不偿失。
思忖再三，云翼君发出一声悠长而略显不甘的清唳，空中鹤群闻声，骚动渐止。它深深地看了葛洪一眼，神识传回一道讯息：“记住你的承诺！”随即双翅一展，引领着鹤群，如同一片白云，倏然远去，返回白鹤泽去了。
院中三人，皆松了一口气。李秋硕更是以手抚胸，后怕不已。
葛洪却不敢怠慢，立刻吩咐：“秋硕，速去将院中杂物整理干净。干宝，收起你的竹简，莫要胡乱言语。”他自己则快步走回丹房，看了一眼炉火，脑中飞速盘算着，该如何在这位周大人面前，维持住一个“得道仙真”该有的体面与玄虚。
片刻之后，山道上传来清晰的鸣锣开道之声，邓岳那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响起：“周大人，请小心脚下，前面便是葛仙师清修之所了”
小院门扉轻掩，院内看似井然有序，丹房中有袅袅青烟升起，一派祥和宁静的仙家气象。只是那空气中，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鹤唳的余音，与某些人心中未定的惊魂。
这正是：
顽徒惹祸鹤冲天，贵客临门急煞仙。
软硬兼施平鸟怨，忙将狼藉掩云烟。
欲知那周御史到来看见何等光景，葛洪又将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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