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宝龙看着陈万里手中的那块茶饼，都快流口水了。
见陈默脸上终于有了反应，许宝龙感觉还不够，又加码了一句：“88年和93年这两个年份的，有熟人的情况下，市场价大概就是个七八万一块，高的时候能到六位数……但陈老手里的这块……”
顿了顿，许宝龙继续说道：“放市面上，叫个价一两百万，可能没人买……但如果挂个七八十万，绝对秒没。”
听到这话，
陈默也开始“卧槽”起来了。
他平时也挺喜欢喝茶的。
之前在张美芳店里，他喝的都是标价三四千块钱的，都已经感觉味道很不错了。
但从来没想过，一块顶多几两重的茶饼，能卖这个价啊！
七八十万？
真赶上古董了。
…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许宝龙嘿嘿一笑：“要是遇见那种老茶饕，一两百万一块，也不是没可能，毕竟，这等宝贝是真的吃一块少一块，从珍稀性的角度看，比古董稀缺多了——古董还能靠眼力去市场上淘，这87年的6453，市面上是真没听说过。”
陈万里听着茶桌上一众人的对话，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动作却没停。
压得紧实的茶块已经被老头拿着工具敲开了。
深褐色的茶饼表面油润光亮。
老爷子从茶桌旁取来先前陈方提前准备好的一只无釉的土陶罐，约有拳头大小，罐身粗糙，看起来颇为古朴。
“陈老，您这是……”陈默看着那土陶罐，觉得有点眼熟。
陈万里没说话，只是将陶罐放在一旁的小炭炉上烘烤。炭火不大，温温地舔着罐底。
老爷子手法相当娴熟，不时转动罐身，让罐体均匀受热。
凤鸣春在一旁看着，眼睛一亮：“嚯，三道茶！陈小友，还是你面子足啊。今天真是蹭到你的光了，陈老头居然把这手绝活都拿出来了！”
说着，凤鸣春不禁自己点头：“也是，这块茶饼都拿出来了，不摆上三道茶，也说不过去。”
“三道茶？”
陈默仔细看着陈万里的动作，忽然想起来了——前世他生意上的一个合作伙伴好象就是白族的，曾经给他展示过这种独特的泡茶方式。
“没错，白族的三道茶。”凤鸣春解释道，“苦茶、甜茶、回味茶，一道一道来，陈小友你仔细瞧着，这三道茶讲究着呢。”
陈万里依旧没接话，专注地看着陶罐。
待罐身温热后，他用茶针小心地撬下一小块茶叶，投入罐中。
茶叶与热罐接触的瞬间，一股焦香顿时飘散开来。
老爷子手持陶罐，轻轻摇动，让茶叶在罐内均匀受热。约莫半分钟后，他提起一旁早已烧开的铜壶，将少量沸水冲入罐中。
“噼啪——！”
罐内顿时发出一阵清脆的爆裂声，如同春雷炸响。
“这叫‘雷响茶’。”凤鸣春适时地解说，“水入热罐，茶叶受激发出的声响。响得越脆，说明茶质越好。一会儿到嘴里的味儿也越正！”
陈默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
陈万里将陶罐静置片刻，待罐内声响平息，茶香逸出，这才将茶汤分倒入自己儿子早已提前备好的茶盅里。
茶汤色泽橙黄透亮，在茶盅中漾开温润的光泽。
“陈小友，请。”陈万里将第一盅茶推到陈默面前。
到这一步，陈默自然也不会再客气的推来推去了。
那就真见外了。
他双手接过，神色郑重。
先是观色，再闻香，最后才小心地抿了一口。
入口清苦浓烈，茶味霸道地侵占整个口腔，但苦而不涩，咽下后舌根处竟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好茶。”陈默由衷赞道。
他不是特别懂茶，但好坏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这第一道苦茶，确实配得上“雷响”之名——如惊雷般在味蕾上炸开，让人瞬间一个激灵般的清醒了过来。
老许、老马他们也各自品了，都是面露赞叹之色。
“这苦味……够劲！”许宝龙咂咂嘴，“但苦得舒服，苦得有层次。”
陈万里微微颔首，
开始准备着第二道茶。
他在第一道茶的茶汤基础上，往陶罐里扔入了一些辅料……都是陈方提前碾碎的，陈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老爷子这时已经再次注入沸水，用文火慢煮。
不多时，罐中飘出混合着茶香、奶香和一种坚果油香的复合香气，甜润诱人。
看来先前那些碾碎的辅料，应该是某种坚果。
第二道茶分倒入盅，
色泽比第一道更深了些，呈琥珀色。
陈默端起茶盅，这次入口的感觉截然不同——甜而不腻，温润醇厚。
有坚果的油香，红糖的甘甜，还有一种奶香。
与茶汤本身的韵味完美融合，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第一道茶的清苦。
“这道甜茶，妙啊。”凤鸣春闭着眼睛品了品，“茶味没被盖住，反而被衬托得更鲜活了。”
陈老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开始准备第三道茶。
这次添加的料更复杂——花椒、桂皮、姜片……
居然是厨房做菜时用的大料，还有几味陈默认不出的香料。
最后，又加了些茶叶。
煎熬的过程当中，
老爷子慢悠悠的搅晃着……
煮沸后分茶，茶汤呈深褐色，香气扑鼻，层次复杂。
陈默这一口，尝的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出入口，是那一抹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的茶香，紧接着各种香料的味道依次绽放——花椒的麻、桂皮的香、姜片的辣……在口腔中交织碰撞，最后归于一种难以言喻的醇厚馀韵。
三道茶喝下来，
陈默终于感受到了这茶为什么值这个价了。
从清苦到甘甜，再到最后的百味交织，真有种尝遍百味、回味悠长的感觉。
“了不得……”陈默放下茶盅，长舒一口气，“陈老，今天真是开了眼界。”
凤鸣春也感慨道：“有一说一，陈老头这泡茶技术是真有说法的。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摆出这三道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偶尔来上这么一次，确实是有滋味啊。”
陈万里这时才终于开口，声音平缓：“陈小友觉得味道可以就行。”
他顿了顿，看向陈默，眼神认真：“这三道茶，一苦二甜三回味，敬的是贵客，交的是真心。”
“陈小友，陈老头祖籍是滇南的。”凤鸣春接过话头，语气难得正经：“这三道茶是他那地方从古时候传下来的茶礼，摆出来，就说明他是真心认可了你这个人——苦茶敬友，甜茶待客，回味茶留知己。他今天这是把你当知己看了。”
陈默闻言，连忙站起身，朝陈万里郑重地拱手：“陈老厚爱，晚辈铭记于心。日后陈老若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定当竭尽全力。”
这话说得诚恳，没有半分客套。
“坐。茶道随心，没那么多虚礼。”陈万里摆摆手：“你解了我几十年的心结，这道茶，是肯定少不了的。”
凤鸣春在一旁插话：“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就别客套了。茶也喝了，情也领了，咱们说点实在的——陈老头，你这茶技是真不错，但这茶更不错！”
他吧唧了几下嘴，似乎还在回味：“这三道茶喝下来，我现在嘴里还是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