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古玩摊子离开后，王有志也没了继续逛游的心思。
直接转身离开了天母市集，朝茶楼赶了回去。
包厢里弥漫着普洱的陈香。
王有志推门进来时，王得财正一手捏着包子，一手举着手机，油光发亮的脸上堆着笑，腮帮子鼓囊囊地嚼着。
“哥，你回来这么早？”
王得财含糊不清地说，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喏，刚买回来的，热乎，三记的鲜肉包，你要是没吃早饭的话，也对付两口？”
王有志“恩”了一声，在对面红木椅上坐下，随手拿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是上好的老班章，回甘迅猛，却压不住他心头那股说不清的烦闷。
先前的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打转——陈默那小子标准化的微笑，那两只荒唐的“大明康熙年制”的碗，还有自己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狼狈。
丢人。
真丢人。
当时不觉着，现在回来后，王有志越想……越觉得心里烦躁。
王得财看手机看的很投入，
王有志瞥了一眼，随口问道：“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王得财“嘿嘿”笑了两声，把手机往王有志这边斜了斜：“看那小子直播呢，还真别说，单说他这直播，倒是挺有意思的。”
手机里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正说着什么“……胎釉手感确实老，磨损也自然……”
这声音……
王有志眉头一皱。
怎么这么熟悉？
他放下茶杯，身子前倾：“你说谁？”
“就那小子啊，”王得财吞下嘴里的包子，“姓陈的那个，前几天刚给咱哥俩坑了一次……他今天刚好直播了，我这不是想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多了解了解，下次遇见了好狠狠地还回去。”
王有志心头一跳。
他接过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并不是谁的面孔，而是一个略显杂乱的院子。
他刚想发问。
下一秒，
先前那个摊位的老板出现在了画面当中，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身影……赫然都是熟悉的面容。
与此同时，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就是陈默。
“这……”王有志紧紧盯着手机屏幕，“这是哪儿？”
“不知道啊，”王得财又抓起一个包子，“好象是一个卖瓷器的老板的家里……”
说到这里，
王得财顿了一下：“姓陈的这小子好象是从天母市集过来的，哎，对了哥，我记得你昨天说，要逛哪儿的早市来着？是不是就是这个天母市集啊？哥没碰到这小子？”
王有志没吭声。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王得财没发现自己亲哥表情的异常。
见王有志没回答，只当俩人没遇到。他还在大口吃着包子：“这小子之前那些视频看着的确有模有样的，但今天的这个直播直接就暴露了……他这直播要么是演出来的剧本……要么就是纯粹为了直播效果。”
将嘴里的包子咽下去，王有志喝了口汤，随后大声笑着说道：“捡漏捡漏……哥，你知道这小子今天捡漏了什么吗？都快笑死我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
刚才没吭声的王有志突然说话：“你什么时候开始看他直播的？”
“就刚不久……”王得财有些莫明其妙：“我刚看了没几分钟。”
说完后，他继续呲着个大牙，给王有志描述着：
“这小子捡漏了‘大明康熙年制’的瓷碗……玛德，快给我笑成狗了都，这玩意儿都能‘捡漏’，这不是演出来的节目效果是啥呀！那老板说是什么‘避讳’，康熙朝怕瓷器碎不吉利，所以用前朝年号，然后这小子就说要买来研究研究……他能研究出来个蛋啊，这他妈编故事都不打草稿的！”
“五件！”王得财伸出手掌，比了个五。
“这小子整整买了五件儿……哎不对，好象前面还有两件，我看弹幕上说什么，在天母市集就买了两件……这加一块，一次性买了七件。七件大明康熙……笑死我了。”
“他这直播间里的粉丝……一个个也都是神人，还有几个不懂装懂的，在那分析什么‘后改款’、‘寄托款’……说的倒是有模有样的……”
说到这里，王得财是真乐的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大明康熙，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他这直播间里的观众还都认为这就是真的……扯啥淡呢，这玩意儿能是真的我把这茶杯塞嘴里吃了。”
……
王有志还有些发愣。
没听清自己弟弟嘴里蹦出来的这么一大坨究竟是什么。
他只隐约听到了什么‘五件’……
“你刚才说什么‘五件’？”
“不是五件儿，好象是七件。”王得财指了指王有志手里的手机：“就这个姓陈的，他买了整整七件大明康熙……”
“七件？”
“没错，前面那两件花了多少我不知道，但后面那五件，我可是眼睁睁的瞧着，花了十来万块钱，不过还不确定到底是演的剧本……还是单纯为了节目效果。”
王有志听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快速的划着直播间上下的弹幕，看着上面的内容，再结合自己这弟弟的话……他用了足足几分钟时间，终于理清了事实。
——这陈默在他离开后，跟着那摊主去到了摊主的家里，把他家里放着的五件底款为‘大明康熙年制’的瓷器，全部掏钱买了下来！
这……
王有志突然想起前不久的博弈。
怀疑，否定，再怀疑，再否定……
“他花了多少钱？”王有志的声音有些沙哑。
“十二万……一件按两万五算的，哥，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姓陈的这小子还没提砍价的时候，这卖瓷器的老板自个儿自砍了五千，呵呵，你说这古玩行里，有这种可能吗，讲真的，看到这里的时候，都快给我笑……”
王有志没笑。
不仅没笑，他甚至缓缓放下手机。
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先前早市上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重现：陈默蹲在摊位前拿起那两只“大明康熙”，抬头对自己露出那抹微笑，问他“王老板也想研究研究？”
“不对……”
“什么不对？”王得财再次感觉有些莫明其妙。
王有志猛地睁眼看向自己弟弟，眼神复杂：“得财……我可能错了。”
“错什么？”
“那碗……”王有志喉咙滚动，“那碗很有可能不简单。”
王得财“哈”地笑出声：“哥你别逗了，大明康熙！这要是真的，我把这茶楼吃了都行！你就是被那小子搞出心理阴影了，看什么都觉得有诈。哥，你就听弟弟一次，那小子真没那么神，就是个搞流量的主播……”
听着自己弟弟嘲弄似的腔调，
王有志叹了口气，
忍不住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