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妖精尾巴公会大厅。
露西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本小巧的日历,指尖轻轻点着其中一个被红圈标记的格子。
她的目光在日期和窗外之间游移,表情是罕见的沉静。
“怎么了露西?”米拉杰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一杯热牛奶放在她面前,“从早上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露西回过神来,接过牛奶道了声谢,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米拉姐……下周三是爸爸的生日。”
“啊啦。”米拉杰微笑起来,在她对面坐下,“所以是在想准备什么礼物?”
露西点点头,又摇摇头:“礼物早就买好了,是条深蓝色的领带,爸爸喜欢那个颜色。但是……”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差点亲手做的东西?”米拉杰了然地问。
露西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米拉杰你好厉害!”
“因为丽莎娜去年给我过生日时也是这么说的。”米拉杰轻笑,“那露西想亲手做什么呢?你父亲喜欢什么?”
“草莓蛋糕。”露西几乎是立刻回答,“爸爸最喜欢草莓蛋糕了,尤其是上面铺满新鲜草莓、奶油不太甜的那种。”
“小时候每次我生日,他不管多忙都会订一个回来……”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变得柔软。
那些记忆其实已经有些模糊了——偌大的宅邸,长长的餐桌,精致的蛋糕,以及对面父亲疲惫但带着笑意的脸。
那时她觉得这样的生日理所当然,现在才知道,对那些年里忙碌到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的父亲来说,能准时出现在生日晚餐上,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那就做草莓蛋糕吧。”米拉杰温柔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我可以教你。”
“做蛋糕其实不难,难的是心意。而你最不缺的就是心意了,露西。”
露西的脸微微发红,但眼神坚定起来:“嗯!拜托你了,米拉姐!”
……
接下来的三天,只要没有委托,露西就泡在公会的厨房里。
第一次尝试,她败在了蛋白打发上。
手动的打蛋器搅了半个小时,蛋白还是稀稀的,怎么也打不发。
最后是路过的格雷看不下去,用冰魔法做了个简易的冷却装置,又指导她加了点柠檬汁,才勉强成功。
第二次,蛋糕胚烤焦了。
原因是纳兹路过时好奇地凑近烤箱,身上的火焰魔力让温度骤然升高。
虽然纳兹连连道歉,还拍胸脯保证“下次我用火焰帮你控制温度”,但露西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还是沮丧地叹了口气。
第三次,奶油打过了头,变成了粗糙的颗粒状。
露西正对着碗发愁,朱比亚悄悄走过来,小声说:“露、露西,要不加点牛奶重新搅?我妈妈以前这么做过……”
说着示范起来。
水流魔法的精细控制下,奶油竟然慢慢恢复了顺滑。
“朱比亚你好厉害!”
“没、没有啦……只是以前常帮妈妈做点心……”
第四次,终于像样了。
金黄的蛋糕胚松软湿润,奶油打得恰到好处,草莓洗净切好,整齐地铺了满满一层。
米拉杰帮她做了最后的装饰,用裱花袋在边缘挤了一圈简单的波浪纹。
“完成了!”露西长舒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虽然不算精美、但绝对诚意满满的草莓蛋糕,眼睛亮晶晶的。
“很棒哦,露西。”米拉杰拍拍她的肩,“你父亲一定会喜欢的。”
……
周三上午,露西提着精心包装的蛋糕盒和礼物袋,踏上了回家的路。
哈特菲利亚宅邸在城东的高级住宅区,和热闹的商业区、公会所在的市井街巷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宽阔整洁的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这个季节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铸铁栏杆后的庭院打理得一丝不苟,草坪是均匀的绿,灌木被修剪成规整的几何形状。
露西站在那扇熟悉的黑铁大门前,忽然有些恍惚。
明明离开才两个月,却感觉像是很久很久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老管家罗伊斯,看到露西时,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和喜悦:“大小姐!您怎么回来了?老爷没说要接待……”
“罗伊斯叔叔,我是临时决定回来的。”露西笑着举起手中的盒子,“今天是爸爸的生日,我来给他个惊喜。”
罗伊斯的眼神柔软下来:“老爷在书房。需要我通报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上去就好。”露西眨眨眼,做了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地走进宅邸。
宅子里很安静,和她记忆中小时候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不同,现在的安静里透着一股从容。
走廊上挂着的几幅新画是她没见过的,不再是那些沉重的宗教题材,而是明亮的风景画,其中一幅画的甚至是海边的日出,笔触自由奔放。
她悄悄走上二楼,在书房门前停下。
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翻阅文件和钢笔书写的沙沙声。
露西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特菲利亚的声音传来,沉稳,带着些许疲惫。
露西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爸爸,生日快乐。”
书房宽大的红木书桌后,久德抬起头。
他看起来和两年前变化不大,只是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看到露西的瞬间,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然后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却被他极力克制的喜悦。
“露西?”他放下钢笔,站起身,“你怎么……”
“回来给您过生日呀。”露西走进书房,将蛋糕盒和礼物袋放在会客区的小几上,转身给了父亲一个轻轻的拥抱,“惊喜吗?”
久德显然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亲昵,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抬手拍了拍女儿的背:“惊喜。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还叫惊喜吗?”露西松开他,得意地皱皱鼻子,然后献宝似的打开蛋糕盒,“看!我自己做的草莓蛋糕!跟米拉姐学了好几天呢!”
久德看向那个蛋糕。
它绝对谈不上完美,奶油抹得不太均匀,边缘的裱花有些歪斜,草莓切片的大小也不一致。
但正是这些不完美,让它比任何顶级甜品店的产品都要珍贵。
“你做的?”久德的声音里有罕见的温和。
“嗯!第一次做成功的就是这个了!”露西兴致勃勃地介绍,“蛋白是格雷帮忙打发的,虽然中间烤焦了一次是因为纳兹……啊,纳兹是我公会的一个同伴,你应该记得吧,他是火焰魔导士,不小心让烤箱温度太高了。”
“不过朱比亚教我怎么补救奶油,米拉杰最后帮我装饰……”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久德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女儿发光的脸上。
那个曾经在家宅里沉默寡言、总是小心翼翼看着自己脸色的女儿,现在如此自然、如此生动地说着“公会”“同伴”这些词,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光彩。
“爸爸?”露西说完,发现父亲一直没说话,有些忐忑,“是不喜欢吗?我知道卖相不太好……”
“不,很好。”久德打断她,语气肯定,“我很喜欢。”
露西松了口气,笑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吃?我去泡茶!”
“让罗伊斯……”
“我来我来!”露西已经转身小跑出书房,“爸爸你等我一下!”
久德站在原地,看着女儿轻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低头看向桌上那个稚拙却用心的蛋糕,良久,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扬起一个极浅的、真实的弧度。
……
午后阳光透过书房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小几上,蛋糕被切开了两块,露西泡的红茶散发着醇香。
父女俩相对而坐。
这本是书房里用于商务会谈的布置,此刻却成了温馨的生日茶会。
“所以,那个叫纳兹的孩子,真的在任务中把委托人的果园烧了?”久德啜了口茶,问道。
他今天罕见地没有穿那身一丝不苟的三件套西装,而是换了件舒适的深灰色羊绒衫,看起来比平日柔和许多。
“烧了一小片啦。”露西憋着笑,“主要是因为他和格雷——啊,格雷是另一个同伴,用冰的魔导士——两个人又打起来了。”
久德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眼中掠过笑意:“听起来是个热闹的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