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杨卫国摆摆手，看向林青砚，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神色说道：“青砚，今天找你来，有两件事。”
“第一，贾东旭的伤势，你给做个详细的说明，厂里要向上面汇报。
他顿了顿，向前探了探身子，语气中带着一丝祈求的意味说道：“工业部李部长下午要听汇报，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去。”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人皆是齐刷刷的看向林青砚。
上次李怀德的老丈人，工业部前副部长，就是因为得罪了林青砚，被一撸到底。
这事虽然没有大面积传开，但是有心人只要一打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没看现在李怀德在林青砚面前多老实。
林青砚没好气的看了杨卫国一眼：“就知道你叫我来没好事。”
杨卫国没说话，只是满脸的苦涩。
俩人走出办公室，坐上吉普车后，林青砚悠悠的问道：“老杨，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给我说实话，那台轧机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林青砚会这么问？
其实根据秘书给他的描述，贾东旭是失足掉进轧机里的。
但是，轧机可都是有防护罩的，贾东旭怎么会掉进去呢？
多么明显的漏洞。
其实这在轧钢厂来说是正常的情况。
这次就用得到了。
杨卫国深深的叹了口气，眉宇之间带着愁容：“防护罩坏了快一星期，报修单压在后勤。”
“李怀德说厂里经费紧张，让先凑合用，等月底统一修，我也批了······”
林青砚顿时扭头看向杨卫国：“杨卫国，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林青砚都快被他气笑了。
“那是轧机，不是自行车，出事了怎么办？”
“现在好了，贾东旭两条腿没了，你怎么跟人家交代？”
林青砚看着满脸苦涩的杨卫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怪不得你玩不过人家李怀德，就你这脑子，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不只是失职。”
林青砚睁开眼，转过头看着杨卫国，眼神看他就像是看傻子一样：“你是蠢，蠢得无可救药。”
杨卫国被林青砚骂得脸色发白，颤抖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开车的小李，无声的撇了撇嘴，两耳不闻的继续开着车。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骂厂长的。
而且还是个副厂长。
“李怀德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林青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杨卫国的耳朵里。
“他老丈人去年为什么下去，你不知道？这种人，你让他管后勤，管维修经费，你不是自找麻烦是什么？”
“你什么你？”
“你是不是想说，厂里经费紧张，能省点就省点是应该的？”
杨卫国头都快低到胸口了，哆嗦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青砚。
因为林青砚说的，也正是他心里想的。
“杨卫国啊杨卫国，你在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从技术员干到厂长，怎么还这么天真？”
林青砚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失望：“李怀德压着维修经费，真是为了给厂里省钱？”
林青砚没好气的看着他。
“他是为了在领导面前表现，为了年底总结的时候能说一句·······”
“今年后勤开支比去年节省百分之十五”
“至于设备会不会出事，工人会不会受伤，他根本不在乎。”
“对，你批了。”
林青砚冷笑一声：“你是厂长，你不批，他李怀德能压着不修？”
“你是觉得，防护罩坏了，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大事，对吧？你是觉得，工人自己会注意，不会往里面掉，是不是？”
杨卫国此时听着林青砚的话，越想越是害怕，额头渐渐的开始冒汗。
“现在出事了，贾东旭两条腿没了。”
林青砚盯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色彩：“你觉得，这事谁的责任大？是违规操作的贾东旭？是压着经费的李怀德？还是你这个批了申请的厂长？”
林青砚看着浑身颤抖的杨卫国，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个杨卫国根本不适合走仕途。
也不怪原著中，早早的就让李怀德玩死了。
“我告诉你，在部里领导眼里，你杨卫国的责任最大。”
林青砚看着杨卫国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你是厂长，是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
“设备带病运行，你同意了。“
“维修经费被压，你批准了。”
“现在出事了，你说你没责任？”
杨卫国此时脸色极其苍白，身体无力的瘫坐在座位上。
林青砚深深的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怀德可以推卸责任。”
“他也可以说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说是你这个厂长批了他才敢压着经费。”
“贾东旭也可以推卸责任说设备坏了，不该让他操作，说厂里不修他才出的事。”
杨卫国颤抖着身体，抬起头看着林青砚，嘴唇哆哆嗦嗦的想说什么，但是现在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可是你呢？”林青砚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推给谁？”
“推给制度？还是推给下面的人？”
他之前还从来没想到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是经过林青砚这么一说，整个后背瞬间就湿透了。
林青砚没说话，用手杵着下巴，静静的想着。
杨卫国此时脑子一片混沌，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林青砚身上。
“老杨。”片刻后，林青砚缓缓的开口说道：“咱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我刚才说的那些重话也是为了你好。”
杨卫国用力的点了点头，苦笑着说：“我又不傻，谁对我好，我听得出来。”
杨卫国这人就这点好，虽然没有大智慧，但是好在为人实诚。
跟李怀德是两个极端。
“等会到了部里，你别想着推卸责任，别想着找借口。”
林青砚点着一根烟，缓缓的抽了口：“错了就是错了，认了，该罚罚，该处分处分。态度要端正，检讨要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