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同志啊,好好养身体。”李怀德接过话:“这次事故,厂里非常重视,你放心,厂里会对你进行补偿的。”
杨卫国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档袋,又从文档袋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贾张氏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脖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伸。
王秀琴也忍不住飞快地瞥了一眼,心跳顿时快了起来。
他们两个都知道那是什么,这么长时间也都在等着厂里的补助和顶班的位置。
“贾东旭同志。”
杨卫国将信封放在床边,正色道:“经过厂党委会研究,并报上级批准,关于你的工伤善后处理需要告诉你一下。”
杨卫国说着对旁边站着的人事部干事轻轻的点了点头。
人事部的人缓缓的拿出一封文档,轻声说道:“第一,你此次受伤的全部医疗费用,以及后续必要的康复治疔、药品费用,凭医院正规单据,厂里全部承担,实报实销。”
“第二,根据国家相关工伤抚恤条例,结合你的伤残情况,厂里决定一次性发放伤残补助金和抚恤金,共计人民币六百七十元整。”
杨卫国指了指放在床边的信封:“这里放的就是你的补偿金。”
老贾死了当时才赔了五百块钱,这次赔的可真多啊。
六百七,这得买多少斤白面,买多少肉吃?
王秀琴此时也是心头巨震。
虽然她知道赔偿的应该少不了,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多。
不过王秀琴深深的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工作,关键还是工作。
虽然六百七是笔很大的数字,但是毕竟是一次性的。
工作才是持久性的收入来源。
贾东旭此时用力的攥着被子,死死的咬着干裂的嘴唇。
六百七十块钱,就买了他两条腿?
想想都觉得那么讽刺。
但是,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办法?
听王秀琴和贾张氏说,要是没有林青砚的话,自己这条命估计就没了,更别说现在只是残废了。
杨卫国看着脸色复杂的贾东旭,叹了口气说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鉴于你因工伤已完全,永久丧失劳动能力,按照政策规定,允许你的一名直系家属顶替你的工作岗位,进入轧钢厂工作,转为正式工编制。”
“工种的话,可能需要根据顶班人员的具体情况和厂里岗位须求进行调整,但工资待遇和正式工身份是有保证的。”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来了,最关键的工作来了。
坐吃山空的道理谁都懂,不管是王秀琴还是贾张氏,都想拿到这个工作。
“贾东旭同志。”李怀德看着面如死灰的贾东旭,补充道:“顶班的人选,原则上需要是你的直系亲属,比如配偶,或者父母。”
“但是厂里的建议,最好由年轻些,身体好,能适应车间工作的家属来。”
李怀德话锋一转,看着贾东旭缓缓的说:“当然了,这最终还需要你本人提出明确的书面申请,指定由哪位家属来顶班,厂里审核通过后,才能办理手续。”
听到李怀德的话,贾张氏此时再也按耐不住了,直接扑到床边,眼泪说来就来。
“东旭啊,你可得想清楚了,妈可就你这一个儿子,妈以后可怎么活啊?”
“妈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还能动,妈去厂里干活,好歹有口稳定的饭吃,也能天天回家照顾你啊。”
贾张氏说着,猛地扭头,恶狠狠的指着王秀琴说道:“她一个外姓的媳妇,谁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把工作骗到手,万一哪天嫌你是累赘,跑了怎么办?到时候谁管你啊?”
王秀琴没想到贾张氏在这个时候会说这种话。
毕竟厂里的领导还在呢,什么事不能等厂长他们走了再谈?
此时王秀琴被贾张氏气的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要不是有外人在场,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妈,你怎么能血口喷人呢?我一个乡下来的妇女,我能跑哪去?”
王秀琴转头看着贾东旭,眼泪巴巴的说道:“东旭这一个月的端屎端尿,擦身子喂饭,哪样不是我在做?”
王秀琴指着贾张氏:“你呢?”
“你除了哭闹骂街以外,给东旭端过几次的水?喂过几次饭?”
“天天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家里的活一点不干,整个四合院的人谁不知道你?”
王秀琴不知道是演的还是真情流露,整个眼圈都红了,声音中带着委屈,对贾东旭说:“东旭,我不是贪图那份工作。”
“我是想着我还年轻,有力气。”
“我去顶班的话,第一可以给厂里创造效益,第二也可以赚点钱给你买点好的药,买点营养的东西补一补。”
“妈年纪这么大,车间里的活她干的了吗?那都是力气活,万一妈在厂里再出点事,咱们这个家可真的没法过了。”
杨卫国,李怀德等人听到王秀琴的话,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话说的不错,钳工不是谁都能干的,就算是王秀琴干的话,估计一天下来,也得筋疲力尽。
更别说贾张氏了。
身体胖的走路时间长了都得休息一会,厂里的活哪是她能干的。
“你放屁。”
贾张氏顿时跳脚大骂,指着王秀琴的鼻子大骂道:“你少在这花言巧语胡说八道。”
“你不就是看上我儿子的工作了吗?我告诉你,这工作是老贾家用命换来的,就得姓贾。”
“你一个外来的媳妇,还想霸占我贾家的铁饭碗?”
这时候杨卫国眉头紧皱的看着贾张氏:“老嫂子,这话也就不对了。”
“工作是组织上安排的,可不是某一个人的工作。”
贾张氏此时那还管杨卫国说什么,眼睛一瞪看向贾东旭:“东旭,你说话。”
贾张氏说着,作势就要往墙上撞。
站在一旁的郭大撇子和人事部的干事尴尬的拦了一下。
而杨卫国和李怀德皱着眉看着贾张氏,显然对这个刁蛮任性的老太婆极为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