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山路上疾驰,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市区一栋高档小区的楼下。
楚风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靠在座椅上,脑海里还在回想着今天在女人村发生的一切。
村民们那一张张充满信任和期待的脸庞,李秀芳那雷厉风行的执行力,还有系统发布的那个[村庄守护者]任务。
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掌控感。
把一群淳朴但散漫的村民,打造成一支能够对抗黑龙会的队伍,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但楚风偏偏就喜欢这种挑战。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推开车门,迈步走进了电梯。
今天花了一百万,但这一百万花得太值了。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他收拢人心的第一步,也是他建立自己势力的一个开端。
怀着不错的心情,他用指纹打开了家门。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温馨的灯光和妻子的笑脸。
而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江舒悦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息。
楚风眉头微微一挑。
他换好鞋,随手将车钥匙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家大美女生气了,板着个脸。”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然而,江舒悦并没有被他逗笑。
她缓缓地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那眼神,像是要将楚风生吞活剥了一般。
“你还知道回来?”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以为你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呢!”
“我以为你拿着那一百万,直接在那个穷山沟里当你的土皇帝去了!”
话音未落,一个抱枕被她狠狠地抓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楚风的脸就砸了过来!
“楚风!你是不是疯了!”
“一百万!那是一百万啊!”
“你居然为了那群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穷鬼,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扔出去了?”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江舒悦彻底爆发了,她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因为情绪激动,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她指着楚风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歇斯底里的怒骂。
“你知道一百万是什么概念吗?”
“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那笔钱,我们可以换个更大的房子,可以给我弟买辆好车,可以给我爸妈养老!”
“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
“你把它给了那群外人!一群只会管你叫‘楚老板’,只会拍你马屁的泥腿子!”
“他们凭什么!他们配吗!”
楚风侧身躲开飞来的抱枕,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漠然。
这就是他的妻子,江舒悦。
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在她的世界里,所有的人和事,都必须以她和她家人的利益为中心。
任何不符合这个标准的行为,都是不可理喻的,是愚蠢的,是疯了。
“说完了吗?”
楚-风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更是刺激到了江舒悦。
“说完?我还没说完!”
江舒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都红了。
“楚风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你别以为你现在能挣两个钱就了不起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告诉你,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一个人说了算!”
楚风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慢悠悠地走到客厅的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漂亮的痕迹。
“解释?”
他抿了一口酒,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需要给你什么解释?”
“那是我挣的钱,不是偷的,不是抢的。”
“我想怎么花,是我的自由。”
“你问我凭什么?”
楚风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江舒悦的眼睛。
“就凭那钱,是我楚风一个字一个字挣回来的!”
“这个理由,够不够?”
江舒悦被他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是啊,钱是楚风挣的。
自从他的“楚大厨”火了之后,家里的经济状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那个对她言听计从,每个月工资都要上交的男人,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的楚风,有钱,有底气,也变得越来越强势,越来越让她感到陌生和失控。
可是,她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挣的钱,自己不能管?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江舒悦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对!我们是夫妻,你挣的钱,就有我的一半!你花这么大一笔钱,凭什么不跟我商量?”
“夫妻共同财产?”
楚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江舒悦,你跟我谈夫妻共同财产?”
“那你成天算计着怎么从我这里拿钱去补贴你娘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跟我商量?”
“你弟买车,你妈买房,你家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三天两头来打秋风,你问过我一句吗?”
“我花我自己的钱,办我自己的事,现在你倒想起来跟我谈夫妻共同财产了?”
“你不觉得可笑吗?”
楚风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江舒悦的脸上。
让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楚风说的,全都是事实。
看到她哑口无言的样子,楚风眼中的嘲讽更甚。
他懒得再跟她废话,摇了摇头,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行了,我不想跟你吵。”
“你看不懂的事情,不代表它没有价值。”
“我花那一百万,不是打水漂,那叫投资。”
“投资?”
江舒悦听到这两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又炸了毛。
她尖声叫道。
“投资?你投个屁!”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拿这种话来糊弄我?”
“你告诉我,你往那个穷山沟里投资什么?投资他们种地吗?还是投资他们养猪?”
“别搞笑了楚风!”
她的脸上写满了鄙夷和不屑。
“就那穷乡僻壤,那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他们能给你什么回报?”
“是能给你几斤红薯,还是能给你几只老母鸡?”
“一百万啊!你把一百万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你给他们,他们除了跪下来喊你几声‘楚老板’,给你磕几个头,还能给你什么?”
“你就是虚荣心作祟!就是为了满足你那点可怜的、被人崇拜的欲望!”
江舒悦越说越激动,她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楚风的本质。
什么投资,都是借口!
他就是有钱了,烧包了,飘了!
喜欢那种被人当成神一样供着的感觉!
楚风静静地听着她说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还有闲心又喝了一口红酒。
直到江舒悦因为喘不过气而停下来,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完了?”
“你的眼界,也就只能看到红薯和老母鸡了。”
“所以,你注定发不了财。”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我懒得跟你解释,因为你根本听不懂。”
“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他不再看江舒悦一眼,径直转身,朝着卧室走去。
这种无视,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江舒悦感到愤怒和屈辱。
什么叫我听不懂?
什么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这是在说我蠢吗?是在嫌弃我吗?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愤怒攫住了她的心脏。
不行!
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今天必须让他把话说清楚!
“楚风!你给我站住!”
江舒悦尖叫着追了上去,一把拦在了卧室门口,张开双臂,死死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进这个门!”
她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楚风,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楚风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撒泼的女人,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耗尽。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和冰冷。
“我想怎么样?”
江舒悦冷笑。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要一个说法!”
“你不说是吧?你觉得我蠢,听不懂是吧?”
“行!”
她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着。
“我给我妈打电话!让我妈来跟你说!”
“我倒要看看,在我妈面前,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我让你听听,一个正常人,一个长辈,对你这种败家行为,到底是怎么看的!”
在她看来,搬出自己的母亲徐周丽,就是最大的杀手锏。
以前,不管她和楚风闹什么矛盾,只要徐周丽一出面,楚风就算心里再不爽,表面上也得让步。
毕竟,那是长辈。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江舒悦按下了免提键。
“喂?悦悦啊,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徐周丽那熟悉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江舒悦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至极的哭腔。
“妈!你快管管楚风吧!他疯了!”
“怎么了这是?楚风欺负你了?”
电话那头的徐周丽立刻紧张了起来。
“他何止是欺负我!他简直是要把我们这个家给败光了啊!”
江舒悦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妈,你都不知道,他今天……他今天居然拿了一百万!整整一百万!给了一群乡下的穷鬼!”
“他说那叫投资!你说可笑不可笑!”
“我说了他几句,他还跟我横,说我眼界低,说我头发长见识短!”
“妈,这日子没法过了!他现在有钱了,就完全不把我们娘俩放在眼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紧接着,一阵比江舒悦更加尖锐,更加刺耳的咆哮,从手机里猛地爆发出来!
“什么?!”
“一百万?!”
“他把一百万给了一群不相干的人?!”
徐周丽的声音,尖利得像是能划破人的耳膜。
“这个败家子!他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一百万啊!那是一百万!不是一百块!他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有钱不知道孝敬我们老的,不知道给你弟留着娶媳妇,拿去外面打水漂?他安的什么心啊!”
徐周丽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各种难听的话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喷。
“败家子!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你嫁给他!看看,现在有几个臭钱,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一百万,够我跟你爸在老家盖三层小洋楼,再买辆车了!他倒好,眼睛都不眨就给了外人!”
“悦悦!你听妈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钱!必须让他要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江舒悦听着母亲的骂声,心里感到一阵快意。
她挑衅地看着楚风,眼神里充满了得意。
看吧!
我就说吧!
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你疯了!所有正常人都觉得你疯了!
现在我妈出面了,我看你还怎么收场!
然而,楚风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露出为难或者隐忍的表情。
他的脸上,一片冰寒。
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戏谑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冷意。
就在徐周丽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地叫骂时。
楚风突然动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从江舒悦的手中,将手机夺了过来!
动作快如闪电,江舒悦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心一空,手机已经到了楚风手里。
“你干什么!把手机还给我!”
江舒悦尖叫着要去抢。
但楚风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她瞬间如坠冰窟,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楚风将手机拿到自己嘴边,对着还在破口大骂的徐周丽,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平静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钱。”
“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瞬间盖过了徐周-丽的叫骂声。
电话那头,徐周丽的骂声戛然而止。
楚风继续说道。
“轮不到你,也轮不到她来管。”
“还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以后想花我的钱,就给我老老实实地闭上你的嘴。”
“如果不想花,那就滚远点,别在我面前碍眼。”
说完,他根本不给徐周丽任何反应的机会。
手指一动,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嘟……”
一声忙音响起。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客厅里,落针可闻。
江舒悦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尊被雷劈中的木雕。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她看到了什么?
听到了什么?
楚风……他……他刚才……
他居然抢了她的手机!
他居然用那种口气跟她妈妈说话!
他居然……骂她妈妈,让她滚?
这……这还是那个以前在她和她妈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的楚风吗?
这还是那个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默默忍受,回头再来哄她的男人吗?
江舒悦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眼前的楚风,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
眼前的男人,身形还是那个熟悉的身形,脸也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可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势,那种冰冷、强势、不容置疑的王者之气,却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
就好像,他身体里的灵魂,被换掉了一样。
以前的楚风,在她面前,就像一只温顺的绵羊。
而现在的楚风,却像一头苏醒的雄狮!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那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就让她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那股子刚才还嚣张无比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不敢再去看楚风的眼睛。
“他……他变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江舒悦的心底冒了出来。
“他变得……我完全不认识了……”
这一刻,她突然有了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
她和楚风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地碎掉了。
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