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樊城的石墙在昏黄的灯笼下泛着冷光。
吴日到沿着蜿蜒的密道前行,掌心攥着那封沾着血渍的信笺——\"樊城密室,银秋待兄\"。
他不敢置信,那个传闻中冷酷无情的樊国女帝,竟会是他失踪多年的师妹。
推开密室的青铜门,一阵檀香与血腥气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樊银秋坐在雕花榻上,黑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中流转如蛇。
她的面容比记忆中瘦削了几分,眉间一道疤痕隐在发鬓之下,那是三年前夺权之战留下的印记。
吴日到注意到她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吴日沉默着打量四周:密室四壁刻满晦涩符文,角落里堆着未处理的尸体——皆是身着樊国暗卫服饰。
樊银秋冷笑,撕开袖口露出缠绕手臂的黑色咒纹。
那纹路如活物般蠕动着,蔓延至她锁骨处。樊氏皇族世代背负的诅咒。每月初一,咒纹噬心,唯有以活人血暂缓。但权臣们已察觉,他们在用暗卫的血试探我的底线。
吴日瞳孔骤缩。上一世,师父曾预言樊氏诅咒将引发一场灭国灾劫,命他与樊银秋共同守护皇室血脉。
可他叛逃师门后,再未听闻诅咒显现。现在才找我?你已贵为女帝,何须求助一个叛徒?
樊银秋忽然拔剑抵住他的咽喉,泪光在刃尖闪烁:
记忆如刀割裂吴日到的思绪。
七年前,他奉师命潜入樊国探查诅咒根源,却在任务中目睹权臣屠杀无辜百姓。
当晚,他烧了师门信物,独自逃离。
如今看来,那或许只是师父设下的障眼法
樊银秋收剑,咒纹在她腕间愈发狰狞。
吴日心头一震。那夜暴雨,樊银秋持剑拦在他面前,泪与血混流:\"若你走,我便杀尽追兵。若你留,我便与你共死。
他终究选择了沉默,消失在夜色中。
如今,那抉择的余震仍在啃噬两人。
樊银秋指向墙上一处暗格。吴日开启机关,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他的手指顿住——双魂,意味着必须与樊银秋共享血脉?
樊银秋咬牙点头,咒纹已爬上她半边脸颊。
她的目光灼灼,似在赌一场生死局。
吴日陷入两难。血契意味着他将与樊银秋的命运绑定,若她失控,自己亦会受噬。
但若不救,樊国倾覆,师父的预言将成真。
他想起那夜逃离时,樊银秋在雨中嘶喊:
樊银秋骤然拥住他,黑袍上的金线缠上他的衣襟。
密室外的夜风骤起,符咒在烛影中扭曲如鬼面。
一场赌命之局,悄然铺开。
樊银秋的寝宫深处,烛火在雕花屏风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吴日到将羊皮纸摊于案上,指尖抚过那些以血墨绘制的符文。
樊银秋倚在榻边,咒纹已褪去大半,但面色仍苍白如纸。
她解开腰间锦囊,取出一枚锈蚀的青铜铃铛——铃身刻着与密室符文相似的纹路。
她说,樊氏诅咒始于三百年前的一场叛乱。
先祖为夺皇位,以婴孩百名祭血阵,从此皇族血脉便与诅咒共生。在即位后十年,咒纹便会苏醒
吴日到眉头骤锁。师父曾提及樊国史册中缺失的一页,原以为是权臣篡改,如今看来,那空白或许藏着禁忌。
樊银秋颤抖着摇动铜铃。霎时,宫墙外的夜风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婴啼,似远似近。
吴日到猛然忆起密室内未处理的暗卫尸体——他们的脖颈皆有细如蛛丝的勒痕,仿佛被无形之物扼杀。
他迅速翻动羊皮纸,试图寻找与婴冢相关的符纹标记。
樊银秋却按住他的手,眼底泛起一丝绝望:
密室门突然传来轻叩。吴日到警觉拔剑,樊银秋摆手示意无妨。
侍女推门而入,呈上一封密信——信笺边缘以金粉绘着宰相府的徽纹。
樊银秋展开信纸,面色骤变。
吴日到嗅到信纸上的檀香与一丝血腥气,混合着某种诡异的甜腥。
吴日握住铃铛,触感冰凉如骨。行险如蹈火,但羊皮纸上那句\"双魂共契\"在脑中灼烧。
若无法摧毁血阵,他与樊银秋都将沦为诅咒的傀儡。
夜色渐浓时,吴日到换上暗卫服,潜出宫门。
宰相府巍立于城南,朱门高悬,灯笼下的侍卫步伐整齐如机械。他攀上屋檐,循着记忆中的密道摸索。
十年前,他曾在此窃听过权臣密谋,如今旧路已生荆棘。
暗室位于宰相书房地底,吴日到撬开地砖时,腐血的气息扑面而来。
数十个孩童蜷缩在铁笼中,手腕皆被咒符刺穿,血液顺着铜管滴入中央的血池。
池底浮着一具干尸,脖颈勒痕深如沟壑——正是上月失踪的暗卫。
吴日到以匕首割断一孩童的咒符锁链,血渍溅上羊皮纸。
纸上的符文竟渗出黑雾,显出一幅地图:
婴冢位于城西荒山,山腹有血阵枢纽,而宰相府的密道正通往其入口。
他正欲记录地图,忽闻头顶传来脚步声。
宰相的靴声在暗室上方回荡,地砖被猛然掀开。
吴日到反手掷出匕首,刀刃却嵌入对方肩甲,未及要害。
宰相抬手示意侍卫按住吴日到,嘴角咧出毒蛇般的笑意:\"暗卫之首竟沦为窃贼,可惜,你师门的手段早已过时。
血池中央漂浮的干尸堆叠如塔,每具脖颈皆缠绕着黑丝——那正是\"影子\"的杰作。
可惜樊银秋那丫头不肯合作,只得用你这叛徒的血,替代她的。
吴日到瞳孔骤缩。的记载,竟被权臣扭曲为另一种血腥仪式。
若他在此被擒,樊银秋将失去破咒的最后机会。
侍卫钳制吴日到的手腕,咒符即将刺入肌肤。
千钧一发之际,青铜铃铛自他怀中骤响——樊银秋的赌注。
凄厉婴啼霎时穿透暗室,黑影如蛛网从血池窜出,缠住侍卫咽喉。
吴日到趁机踢翻宰相,夺门狂奔。
观星台寒风刺骨,樊银秋立于石台中央,黑袍与夜色交融。
她瞥见台下暗卫阵列中,混着几道脖颈隐现黑丝的\"影子\"。
咒纹在腕间悄然蔓延——权臣刻意将约期提前,逼她咒毒发作。
宰相面色瞬变,袖中咒符骤亮。影子们暴起扑向樊银秋,刃光与黑丝交织成网。
她以剑劈开一影,却觉腕间咒纹剧痛——影子血液竟加速了诅咒侵蚀。台下权臣齐诵咒语,石台符文亮起血光,将她困于阵中。
樊银秋咬牙挥剑,咒纹已爬上她半边脸。
此刻她方悟,观星台的血阵正是诱她现形的饵。但吴日到能否及时破婴冢,逆转局势?
黑丝缠住她脚踝之际,樊银秋暴喝一声,强行催动体内樊氏血脉。
石台符文被血光反噬,权臣的咒语阵霎时溃散。
影子们化为黑雾消散,宰相踉跄后退:\"你竟能压制诅咒?
台下忽传来混乱惊呼。宰相瞳孔骤缩——吴日竟带着满身血渍,从婴冢方向跃上观星台。
他身后跟着一群失控的影子,如黑色洪流冲散侍卫阵列。
权臣嘶吼着掷出咒符,吴日到却早有准备。他扯开衣襟,露出以樊氏血墨绘制的反向符咒——那是在暗室中割救孩童时,以血渍反向摹写的破解纹。
咒符撞上反向纹,霎时化为灰烬。
樊银秋趁机挥剑斩断宰相的咒符链,两人背对背而立,黑袍与暗卫服在血风中翻飞。
影子们失去操控,转而撕咬权臣及其党羽。
观星台沦为血战之地,咒纹与咒符的辉光交错如地狱之火。
樊银秋瞥见自己锁骨处的咒纹如蛇头昂起,苦笑:\"按计划,双魂共契。但此地不宜去密室。
宰相残部趁机围拢,吴日到却猛然摇动青铜铃铛。
婴啼声震裂夜空,婴冢方向涌来更多影子——未被血阵操控的野生魂魄。
混乱中,樊银秋拽住吴日跃下观星台,坠入密道。
密室内,咒纹已爬满樊银秋全身,她瘫倒在地,咒毒嘶吼如百鬼啃心。
吴日到按住她颤抖的手,将反向符咒刺入自己掌心:\"双魂共契需自愿我选你。
血墨交融的刹那,樊银秋的咒纹骤停。
吴日到锁骨处浮现镜像咒纹,痛楚如刀劈裂神魂。
两人血脉在符咒中交织,形成一道金线,将诅咒之力暂时封印。
吴日到凝视她锁骨上的咒纹残痕,想起十年前师父的嘱托:
青铜铃铛忽然再度轻颤。
密室外传来权臣残部的脚步声,婴啼声中夹杂着陌生的嘶哑——新的威胁,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