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第一机床厂新产出的五十台数控机床,一台都没往民用市场放。
科委直接下达国家指令,全部分配给几个顶要紧的军工单位。
航空工业部下头的飞机制造厂,一下拿走十台。
全靠厂里手艺最好的八级老师傅,用土办法一点点“啃”。
搞一个零件得花上好几天,精度还全凭手感。
现在不一样。
技术员把图纸数据输进电脑,机床就自己闷头干活。
过去一周的功夫,现在一天不到就完事,出来的件个个一模一样。
“歼8”战斗机的生产效率,就这么提上来好几倍。
造潜艇的厂子,也分到十台。
他们拿这宝贝疙瘩,去加工潜艇的螺旋桨。
这玩意儿可是潜艇的命根子。噪音一大,
潜艇开出去就跟水下跑个拖拉机似的,大老远就让人听见。
造出来的“大侧斜七叶螺旋桨”,滑溜得跟镜子一样。
新下水的核潜艇,噪音一下去一大截,
真跟海里的鬼影子一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消息传回科委,大领导捏着报告,手都在抖。
“卫国同志,你这哪是造了几台机床?
你这是给咱们海陆空三军,都安上新牙!”
“这还只是个开头。”
“数控技术是现代工业的魂,能用上的地方多着。”
他随即就写份报告,建议搞一个“国家数控技术推广中心”
让奉天一机当头,带着全国的厂子一起换家伙。
报告很快就批下来。
马胜利,那个差点把厂子开倒闭的厂长,
现在是全国机械行业的香饽饽。
办班传经验,忙得脚不沾地。
另一头,锦城化工厂的“离子膜”技术,也在别的地界开花。
西北那片戈壁滩,天上不下雨,地下不长草,渴得要命。
可那层“反渗透膜”的技术一直在外国人手里捏着,贵得吓死人。
李德明让林卫国一点拨,领着他那个“国家重点实验室”
居然把离子膜改成“反渗透膜”,还是咱们自己的。
花的钱只有国外的三分之一,出来的水却一点不差。
干净的淡水顺着管子,哗哗流进干得冒烟的戈壁滩。
当地的军民总算有水喝,以后的大开发也有底。
李德明把第一瓶淡化厂接出来的纯净水,宝贝似的送到林卫国跟前。
林卫国尝一口,又清又甜。
“老李,你又给国家立一大功。”
林卫国是真替他高兴。
“不敢当。”扶眼镜,还是那副老实样,
“都是您给指的路,我们就是照着图纸干活的泥瓦匠。”
林卫国笑笑,心里清楚。
像李德明、马胜利这样的人,已经出师。
他们不再是光会干活的匠人,是能自己找路、自己开山的领军人。
这比搞出什么新技术都让他有成就感。
轧钢厂的特种钢往天上飞的、海里潜的送。
化工厂的薄膜解决水和能源的大问题。
机床厂的设备给整个国家工业换筋骨。
现在都长成一片林子,还自己往下掉种子。
一场工业革命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干起来。
林卫国用不着再当那个四处救火的队长。
他扶起来的厂子又成了技术扩散的源头。
他总算能从一堆破事里抽身,真正当个“战略规划师”。
他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这天,他把娄晓娥叫进书房。
娄晓娥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啥也不懂的大小姐。
这几年跟着林卫国耳朵都快听出茧子,
自个儿又聪明好学,俨然是林卫国的大管家。
科委里头不少人开玩笑都喊她“林办主任”。
“晓娥,你来看这个。”林卫国指着墙上一张世界地图。
“这是…”娄晓娥凑过去,看见从波斯湾到共和国的航线上,
让林卫国拿红笔画一条又粗又长的线。
“咱们国家的海上石油生命线。”表情少有的严肃,
“我们现在越来越离不开外头的油。
太脆,路上哪个口子让人一卡,咱们就得熄火。”
娄晓娥立马就懂自己丈夫在想什么。
“你是想…咱们自己找油?”
“对。”林卫国点头,“不是找不到,是咱们的家伙不行。
咱们的地质勘探,还停留在拿个锤子满山敲的水平,
效率太低,也看不深。”
“国外现在都用‘地震波勘探’。
说白了就是在地上放个大炮仗,听声。
分析声波怎么在地底下传来传去,就跟给人做ct一样,
几千米深的地层看得一清二楚。”
“哪儿有油,哪儿有气,门儿清。”
娄晓娥听得入神,这技术她也是头一回听。
“但是,”林卫国话头一转,“这技术最要命的是两样东西。
一个,是能听见蚊子哼哼的‘检波器’。
另一个,是能算出海量数据的‘超级计算机’和配套的‘解释软件’。”
“这两样,咱们都没有。”
“超级计算机,咱们有‘曙光’系列跟国外的比丝毫不差。”娄晓娥说。
“不够。”林卫国摇头,“算地震波数据,跟算别的两码事。
‘曙光’的脑子结构不对付。我们需要专门给它设计个新脑子。”
“至于那个‘解释软件’,里头全是复杂的物理和数学,比造个新脑子还麻烦。”
娄晓娥的眉头也皱起。
自己丈夫从不喊难,他说难,那这事就是真难。
“那…你想怎么干?”她问。
林卫国的眼睛又落回那张地图。
“两头一起搞。”
“一方面,我打算让华夏科技大学计算机系,
牵头成立个‘高性能并行计算’研究中心,
专门搞新的计算机和软件。
这事得让陈婧那个小丫头来挑大梁。”
“陈婧?”
娄晓娥一下想起林卫国提过的那个妖孽女孩,
“她才刚入学,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