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原料革命。”
林卫国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
“我们不能总盯着棉花,那玩意儿看天吃饭,产量就那么点。
得搞化学纤维,高性能的那种。”
他再写下个名词,“聚酯纤维”,就是大家嘴里的涤纶。
“我们现在的涤纶穿着跟捂个塑料袋似的,不透气。
国外早就有吸汗的、防火的,咱们得有。”
“还有尼龙,特别是高强度的尼龙66,
不光做衣服,降落伞、轮胎线都靠它,这是国防材料。”
李爱华听得脑子嗡嗡响。
搞一辈子纺织想的都是怎么把棉纱纺细点,布织平点。
林卫国这倒好,直接把棉花这桌子给掀了,让她看一个全新的世界。
“第二,装备革命。”林卫国继续写。
“纺纱别再用那老掉牙的环锭纺,慢得要死。
要换气流纺,用气吹,速度快好几倍。”
“织布机也一样,淘汰掉那些咣当响的有梭织机。
我听说你们试过无梭的,没成?”
李爱华赶紧点头:“是啊,仿制过剑杆织机,
可那剑杆头太精细,我们自己加工的用不住,老坏。”
“剑杆也过时。”林卫国摇头,“以后是喷气织机。”
他在黑板上画个简单的草图。
“不用任何铁疙瘩引纬纱,直接用高压气,
或者高压水,把纬纱‘呲’一下吹过去。”
“速度是现在的十倍不止,织出来的布又轻又细。”
喷气织机?用气吹纱线?
李爱华嘴巴半张,这跟听神话故事一样。
“第三,控制革命。”林卫国粉笔头重重一点。
“整个生产流程要自动化,用电脑盯着。
哪个染缸温度高了,电脑说了算。”
工人坐办公室里看屏幕就行,不用再站机器旁边吃灰。”
原料革命、装备革命、控制革命。
林卫国这三板斧,把李爱华脑子里那点旧东西劈得粉碎。
在人家这幅蓝图前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林……林副主任……”
“您说的这些,咱们真能干成?这……也太……”
“事在人为。”林卫国放下粉笔转身看她。
锦城化工厂能从白纸上搞出离子膜。
他们行,你们凭什么不行?”
“路我给你指,技术我给你,钱我也能想办法。”
“但我得看你们的决心。
敢不敢把那些老古董当废铁全砸?
敢不敢把厂子推倒重来?”
李爱华的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不容商量的眼神。
抓不住就彻底完蛋。
“干!”
李爱华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这个硬气的女人眼眶泛红,
声音却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林副主任,您下命令!备,就是要我这厂长的位置,
只要厂子能活我李爱华眉头都不皱一下!”
“好!有你这句话,这事就成一半。”林卫国笑笑。
“你先回去把厂里脑子活、技术好的骨干都给我找出来。
下周我带人过去,咱们一起给这台老掉牙的纺织机换个新心脏!”
送走李爱华,林卫国揉揉太阳穴。
纺织工业这摊子太大,得找个靠谱的“大管家”来具体操盘才行。
他脑子里跳出一个人名,周建。
后来又被派去奉天推广数控技术的那个得力干将。
这几年周建在奉天把数控技术搞得有声有色,
改造老国企的经验也攒下一大堆。
是时候让他啃块更硬的骨头。
林卫国拿起电话直接摇到奉天第一机床厂。
“喂,马厂长?我林卫国。”
“林副主任!我的天!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马胜利的大嗓门震得人耳朵疼,
“您有啥指示?是不是我们哪儿干得不好,您要收拾我?”
“少跟我耍贫嘴。”林卫国笑骂,“找你借个人。”
“借人?您说!看上谁了?我们厂里您随便挑!”
马胜利胸脯拍得山响。
“我要周建。”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足足过了好几秒马胜利的声音才幽幽传来,跟哭丧似的:
“林副主任何,您这哪是借人,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周建现在可是我们厂的总工,数控项目全靠他撑着。
您把他抽走,我这厂子还开不开了?”
“怎么着,舍不得?”
“当初谁说的只要救活厂子,给我当牛做马都行?”
“我……我那是……”马胜利急得直哼哼。
“行了,说正事。”
“我要对全国纺织工业动大手术,这盘棋比机床厂大得多,
需要一个信得过、能力强的帅才总揽全局。
我想来想去就周建最合适。”
“这是国家战略,你老马得有大局观。”
话说到这份上,马胜利再不舍也得捏着鼻子认。
“国家需要,我没二话。我……我马上让周建去您那儿报到。”
“别来京城。”林卫国吩咐,“让他直接去京城第一棉纺织厂。
下周我也过去,那儿是咱们的第一个战场。”
主帅就位,林卫国总算能喘口气。
他这边紧锣密鼓布局,万里之外的陈占也没闲着,
挖墙脚的计划已经到了收网阶段。
辞职,卖房,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忐忑,
和妻子一起坐上飞往共和国的飞机。
半个多月后,京城机场。
当亚当斯夫妇走出出口,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在原地。
宽阔的马路,跑着不少小汽车,远处还能看见正在盖的高楼。
这……就是那个贫穷落后的红色国家?
怎么跟报纸上说的不一样?
一个年轻人举着“r adas”的牌子快步迎上来。
“亚当斯先生?我是李昂,林副主任的秘书。”
一个年轻人快步迎上来,英语说得那叫一个地道。
“欢迎来到共和国。”
李昂直接把亚当斯夫妇带到科委的专家公寓。
推开门,亚当斯直接看傻。
屋子又大又亮堂,家具崭新,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阳台上竟然还摆着一台高倍天文望远镜。
“罗伯特,这比咱们德州的家还好!”
亚当斯心里也翻江倒海。
这帮人把他老底都给摸透?
连他喜欢摆弄望远镜都知道。
这份尊重他在gsi可从没享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