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把时间稍稍往回拨动，拨回到七月初。
就在杨明宇刚踏上飞往北京的航班，还在为适应那个严肃的专家公寓而头疼的时候，江城正经历着一场“抢人大战”。
林天家那间不到七十平米的老式客厅里。此时此刻，林天的父亲林建军正局促地坐在自家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包平时舍不得抽的软中华，那是他为了迎接“贵客”特意去楼下小卖部买的。
但他一根都没敢发。
因为坐在他对面的这几位“贵客”，气场实在太强了。
左边两位，穿着印有“北京大学”字样的polo衫，文质彬彬，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透着一股子“舍我其谁”的霸气。
右边两位，穿着印有“清华大学”字样的t恤，看起来更干练。
“来，吃西瓜。”
林天的母亲张桂兰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手都在抖。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超市的店长，哪见过这种阵仗？这可是清华北大的老师啊！以前只能在电视里听到的名字，现在就活生生地坐在她家，还抢着要收她儿子！
“谢谢大姐。”北大招生组的老师微笑着接过西瓜，却没吃，而是转头看向坐在一旁默默玩着魔方的林天，眼神热切。
“林天同学，我们刚刚已经和校本部确认过了。只要你签了这份意向书，我们承诺：专业任选。不管是光华管理学院，还是元培学院，只要你点头，录取通知书三天内送到。”
“而且，”旁边的助手补充道，“我们提供全额的新生奖学金，包含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并且安排最好的两人间宿舍。
林建军听得手里的烟都快捏断了。全额奖学金！这得省多少钱啊！这对于普通家庭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咳咳！”
清华那边的老师坐不住了。
“老张，你们北大是不是太不讲究了？林天同学是理科状元，这样的苗子去你们那学文？那是对人才的犯罪！”
清华老师转过头，甚至都没看林建军，而是直接盯着林天：“林天，咱们不玩虚的。我知道你对计算机感兴趣。只要你来清华，计算机系、软件学院，你随便挑！我们的计算机专业全球排名第一，这个你是知道的。”
“我们也提供全额奖学金，另外，如果你对科研感兴趣，大一就可以进国家重点实验室！”
双方你来我往，唾沫横飞。从奖学金比拼到宿舍空调，从保研率比拼到食堂饭菜，甚至连“我们学校男女比例更协调”这种理由都搬出来了。
林建军和张桂兰夹在中间，听得晕头转向，只觉得两边都好，两边都得罪不起，两边都是祖坟冒青烟才能去的地方。
“那个儿子，你看”林建军擦了擦额头的汗，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要不，咱们选”
他其实想说选清华，毕竟是理科生，但他又觉得北大的“光华”听起来像以后能当大老板的。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林天身上。
林天停下了手中转动的魔方。
咔哒。最后一块复位。
“我想问一个问题。”林天开口了。
“你问！尽管问！”两边的老师异口同声。
“我对奖学金没兴趣，对宿舍也没兴趣。”林天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北大的老师，落在了清华招生组负责人的脸上，“我就想知道，如果我去了清华能进‘姚班’吗？”
清华的老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学生的目标如此清晰。
“姚班”，全称是清华大学交叉信息院计算机科学实验班，由图灵奖得主姚期智院士创办。那是中国计算机界皇冠上的明珠，号称“半国英才聚清华，清华半英在姚班”。
能进那里的，要么是io（数学奥赛）金牌，要么是ioi（信息学奥赛）金牌，还得是国家集训队前几名的那种怪物。裸分状元虽然厉害，但在姚班的选拔体系里并没有绝对的优势。
“这个”清华老师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林天同学，既然你了解姚班，那你也应该知道，姚班的选拔是非常严格的。通常需要进校后参加二次选拔考试。虽然你是省状元，但按照流程，我们不能直接承诺”
“那就是不能直接进了？”林天打断了他。
“不是不能，是有流程。不过以你的裸分成绩和理综满分的实力，进校后再考，机会非常大”清华老师试图找补。
“那就是不确定。”林天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坚决，“如果不确定，那我就再考虑考虑。”
这下，连北大的老师都惊了。
这可是清华的招生办啊！多少人跪着求着要进，这小子居然因为一个“不确定”就要拒绝？
“林天同学，你是不是太狂了点？”清华的老师也有点挂不住脸，语气稍微重了一些，“省状元虽然厉害，但在姚班，最不缺的就是状元。你需要证明自己，而不仅仅是靠高考分数。”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僵硬。林建军间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哎呀，老师别生气，孩子小不懂事，他就是就是随口一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后他转头瞪了林天一眼：“小天！怎么跟老师说话呢？能上清华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赶紧给老师道歉！”
林天没有道歉。
“爸，我没挑三拣四。我只是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林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清华的老师，“我要去清华，不是为了镀金，也不是为了好找工作。我就想用我的新代码证明自己！”
“这里有我这两年除了复习高考之外做的所有东西。还有我自己写的一个神经网络底层架构。”
“老师，我不为难您。请您帮个忙，把这个交给姚班的老师看一眼。如果他们看完觉得是垃圾，那清华我不去也罢，我去北大也没问题。”
旁边的北大老师本来还在看戏，听到这话突然坐直了：“哎？这怎么又扯上我们了？林天同学，我们北大信科也是很强的，你要是来，我们直接给你配博导当导师！”
清华老师没有理会北大的插科打诨。
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又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夹。作为招生老师，他见过太多为了奖学金讨价还价的学生，也见过太多对专业一无所知的家长。
但像林天这样，带着明确的目标，带着斗志，甚至带着一份“投名状”来的学生，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了那个文件夹。
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逻辑图。虽然有些地方还略显稚嫩，但那种清晰的架构和独特的切入点，绝对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写出来的。
这哪里是什么“学霸”，这分明是一个已经在计算机世界里摸爬滚打过的老油条。
清华老师合上文件夹，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他掏出手机，站起身来：“林天同学，稍等。我出去打个电话。”
“给谁打？”北大老师警惕地问。
清华老师回头，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给姚院士的助教。这种好苗子，要是让给你们北大，我回去得写检讨。”
看着清华老师走出大门去楼道里打电话的背影，林建军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拉了拉儿子的衣角：“小天，你你这算是成了吗？”
林天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拿起桌上的魔方，手指飞快地转动着。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最想去的未来。
而那个教他学会豪赌的人，此刻正在飞往北京的万米高空上。
“杨老师，”林天在心里默念，“您说过，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星辰大海。这一次，我要自己买票上船了。”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