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月9日，北京的冬天冷得像后妈的巴掌。
对于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这一天平淡无奇。大家依旧在用诺基亚n73砸核桃，用摩托罗拉v3耍帅，发短信还要算着字数，每条一毛钱，多一个字都心疼。那个时候，所谓的“智能手机”，大概率指的是手里拿着一根塑料笔，在电阻屏上费劲巴拉地戳来戳去。
但在北京五道口的一间只有六平米的群租房隔断里，林天觉得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
这间出租屋是林天为了躲避那个整天在宿舍公放“求佛”、靠开发流氓插件赚了第一桶金的室友顾玮而租的。屋里除了一张行军床，全是电子垃圾：拆散的主板、缠绕的数据线、还有几台屏幕碎裂的二手pda。
此刻，林天正裹着两条棉被，守着那台散热风扇轰鸣的二手thkpad，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卡顿得像幻灯片一样的视频直播。
大洋彼岸，旧金山莫斯克尼中心。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牛仔裤，戴着圆眼镜的秃顶男人正站在舞台中央。
如果是普通人看这场发布会，大概率会觉得这老头是个传销头子。他拿着一个没有键盘、只有一个ho键的玻璃砖头，在台上不停地自嗨。
“an ipod, a phone, and an ter unicator”（一个ipod，一个手机，一个互联网通讯器。）
乔布斯重复了三遍，然后说：“the vice”（这不是三个设备，这是一个设备。）
当乔布斯伸出手指，在那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屏幕投影上，轻轻向右一滑——“slide to unlock”（滑动解锁）。
那一行字闪过光芒，界面丝般顺滑地解开了。
隔断房里，林天“噌”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脑袋直接撞到了上铺的床板，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大半夜的干嘛呢！拆房啊！”隔壁正在备战考研的大哥愤怒地敲墙。
林天顾不上疼，也顾不上道歉。他像个疯子一样，整个人趴在电脑屏幕前，呼吸急促。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当时，甚至连微软的ceo鲍尔默都嘲笑这玩意儿：“没有键盘？谁会买这种只有一块玻璃的昂贵玩具？它连邮件都发不利索！”诺基亚的高管们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认为这就是一个扛摔能力为零的易碎品。
但林天看到了别的东西。他的直觉敏锐得可怕。他看到的不是手机，是一个新时代的入口。
“键盘死了。”林天喃喃自语。
他转头看了看桌上那堆被他视若珍宝的《sybian系统开发详解》、《c++在嵌入式系统中的应用》，突然觉得它们变成了一堆废纸。
那一刻，他听到了旧时代崩塌的声音。那个由诺基亚构筑的按键交互的帝国在那个黑衣老头的一指滑动下，裂开了一条鸿沟。
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传遍全身。这就是杨老师当年在14班说过的“降维打击”吗？
“多点触控手势交互这才是未来！”林天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我要做这个！我要在这个平台上写代码！”
兴奋之后，巨大的现实问题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要开发io os），你得先有个工具。你不能用dows写代码，你得有一台ac电脑。
林天迅速在网上查了一下当时苹果电脑的价格。
acbook pro，起售价接近两万人民币。”的银行卡。
嗯，二百五。这数字嘲讽拉满。
在2007年，两万块钱是什么概念？在北京五道口，这笔钱够他付两年的房租；在江城老家，这笔钱够他爸妈不吃不喝攒一年。
林天是个很轴的人。在14班的时候，他就轴在非要搞清楚每一个代码的逻辑；到了大学，他轴在宁愿吃泡面也不愿意跟室友一起搞灰产赚快钱。
现在的他，轴劲又上来了。
“必须买。”林天咬着牙，对着空气发誓，“卖肾也得买。”
当然，卖肾是不合法的，而且杨老师要是知道了估计会从江城杀过来打断他的腿。但搞钱的方法总归是有的。
林天开始了他的“资产清算”。
第二天一大早，中关村鼎好电子商城。
这里是全中国电子产品的集散地，也是最大的奸商聚集区。到处都是拉客的小哥，嘴里喊着“修电脑吗”、“买光盘吗”、“办证吗”。
林天背着一个登山包，里面装着他所有的“家当”。
“老板，收书吗？”林天走进一家二手书店。
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瞥了一眼林天倒出来的书：“《sybian开发》？小伙子，现在谁还看这个？诺基亚都要出新款了，这书内容都老了。一块钱一斤。”
“一块钱一斤？这都是正版技术书！原价好几十呢！”林天急了。
“收废品还管你是不是正版？”大爷挥挥手，“卖不卖？不卖拿走。”
林天咬着牙：“卖！”
几十斤承载着他过去两年心血的技术书籍换回了三十五块钱。林天拿着这几张皱巴巴的零钱，站在寒风中，感觉自己卖的不是书，是青春的尸体。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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