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骗了?
不,准确地说,他不是被诈骗了,他是被“做局”了。天禧小税王 追醉鑫璋节
那个刘总根本不是什么总代理,他只是一批积压库存的“清道夫”。这批p4其实是深圳工厂即将淘汰的尾货,或者是存在瑕疵的返修机。刘总的任务就是找个冤大头,以“高价”把这批货接盘过去,然后在这个冤大头反应过来之前,让工厂在其他渠道以极低的价格抛售剩余库存,彻底回笼资金。
王昊,就是那个千挑万选出来的、手里有点钱、有点野心、但又缺乏经验的完美冤大头。
他签的那份合同王昊后来找法学院的同学看了。合同里全是坑。关于“独家代理”的条款,只约束了刘总个人,却没有约束刘总背后的关联公司。也就是说,刘总换个壳,依然可以在市场上随便卖。
这是一场合法的、降维打击式的商业屠杀。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王昊还没来得及悲伤,现实的铁拳就砸了下来。
那几百个预付了全款的学生和下级代理炸锅了。
“王昊!你坑熟人啊!网上才卖299,你收我们450?”
“退钱!赶紧退钱!我们要去淘宝买!”
“王昊你是不是跟骗子一伙的?拿我们的钱去填窟窿?”
如果是平时,王昊或许还能凭着面子压一压。但现在涉及到了钱,而且是对于大学生来说不小的一笔钱,所谓的“面子”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愤怒的人群堵住了王昊的宿舍门口,有人在拍门,有人在骂娘。甚至有人开始踹门。
王昊躲在宿舍里,看着一文不值的p4,听着外面的叫骂声,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绝望。
他不是没钱,他是负资产。
他的车没了,手里的现金没了,还背着一仓库卖不出去的废铁,以及几十万的债务(需要退还给学生的差价和预付款)。
“昊哥,怎么办?要不咱们跑吧?”下铺的胖子吓得脸色惨白。
“跑?”王昊点了一根烟,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才点着,“跑了,我就真成了骗子了。我爸我爸还在江城做生意,我不能让他老脸丢尽。”
王昊虽然混蛋,但他骨子里有一股轴劲。那是14班给他的底色。
他深吸了一口烟,拉开了宿舍门。
门外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下。
王昊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衬衫,站在门口,眼神有些凶狠,又有些悲凉。
“都别吵了!”王昊吼了一声,嗓子是哑的,“老子还在,没死,也没跑!”
他跳上一张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曾经喊他“昊哥”、现在恨不得吃了他的人。
“我知道,网上卖299。我承认,我栽了,栽得很惨。我是个傻逼,被人当猴耍了。”王昊惨笑一声,“但你们记住,我王昊做生意可能会亏,但绝不坑兄弟。”
“这批货,我不卖了。所有预付款,我全额退!之前高价买的,我补差价!”
人群里有人喊:“你拿什么退?听说你都被骗光了!”
“我拿命退行不行?!”王昊红着眼睛吼回去,“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少一分钱,你们去法院告我,去派出所抓我,甚至把我这条命拿去抵债,我王昊绝无二话!”
或许是他那种鱼死网破的气势镇住了大家,或许是大家也不想真的逼死人。人群慢慢散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是王昊人生中最黑暗的三天。
他没有告诉家里。父亲的集团工厂已经在走下坡路,整日面临银行的催款。再加上他太想证明自己了,他开不了那个口。
他开始变卖一切能变卖的东西。
限量版的aj球鞋,五折卖了;
刚买的笔记本电脑,卖了;
甚至连那块他爸送他的十八岁成人礼——一块浪琴手表,也拿去当铺当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二手市场和当铺之间穿梭。曾经那个挥金如土的富二代,为了几百块钱跟收破烂的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
三天后,他凑齐了大部分钱,开始在宿舍楼下现场退款。
每退一笔,他就在本子上划掉一个名字,说一声“对不起”。
有些人拿了钱就走,有些人叹了口气说“昊哥你也挺不容易的”,还有些人依然在骂骂咧咧。
当退完最后一笔钱的时候,王昊看着空空如也的钱包和满地的烟头,突然觉得特别累。
他不仅破产了,他在大学城苦心经营了两年的“商业帝国”,他引以为傲的人脉和信誉,也在这一夜之间归零了。
这就是成人世界的规则。它不会因为你是学生就对你手下留情,也不会因为你有梦想就给你开绿灯。当你试图去触碰你不了解的利益链条时,它会毫不留情地把你碾碎。王昊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那个还没拆封的“蓝魅”p4。他拿起它,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
屏幕碎了,就像他的自尊心一样。
他想和人倾诉,第一个想到的是班级最聪明的林天。
!(这一章下面内容和前面林天收到转账相呼应)
接通电话,听着林天在那头笨拙地讲述自己卖书、甚至想去卖血凑钱买电脑的经历,王昊突然不想哭了,他想笑。
多么荒谬啊。
一个精明的商人在上海被人骗得底裤都不剩,一个傻乎乎的技术宅在北京为了理想准备卖血。
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弃儿,是被主流规则嘲笑的傻子。
“老林。”王昊打断了林天的话。
“啊?”
“卡号发我。”
“什么?”
“我说,卡号发我!”王昊吼道,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咸得发苦,“老子虽然破产了,但还剩最后两万块钱。本来是留着当生活费和吃饭的去他妈的吃饭!老子不吃了!”
“昊子,你”
“别废话!这钱给你,你去买那个破电脑!你去写你的代码!你去证明给这帮孙子看!”王昊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子在商业上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但你在技术上,必须给老子赢!咱们14班,不能全军覆没!”
“这钱,算我王昊这辈子最大的一笔风投。你要是输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挂了电话,王昊把卡里最后的一点钱——那是他卖掉了手表后剩下的、原本打算用来维持下学期生活费的钱,全部转给了林天。”的账户,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没钱了,没车了,没表了,也没面子了。
他只剩下一条烂命,和一堆卖不出去的p4。
第二天,王昊去学校办理了休学手续。
辅导员看着他,叹了口气:“王昊没必要休学。”
“不用了,老师。”王昊笑了笑,笑容里褪去了往日的轻浮,多了一层沧桑,“我想回家看看。我爸老了,家里的厂子需要人。”
走出校门的时候,王昊没有回头。
上海的阳光依然明媚,大学城里依然人来人往,新的代理商正在贴着新的海报,新的韭菜正在茁壮成长。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坐上了回江城的绿皮火车。
在火车上,他收到了一条林天发来的彩信。那是一台崭新的acbook,屏幕上是一行他看不懂的代码。
配文是:“昊子,代码跑通了。等我。”
王昊看着手机,咧开嘴笑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昨晚没舍得砸的p4,戴上耳机。耳机里放的是周杰伦的《逆鳞》。
“而生命,对每个人,都不公平,也没道理”
“只能做,自己的皇帝。”
车窗外,江南的田野飞速后退。王昊闭上眼睛。
去他妈的p4,去他妈的代理权,去他妈的刘总。
老子是去过北京、爬过长城、被杨老师开过光的人。
这次回家,不是逃跑。
是去泥潭里,把断掉的骨头接好,把丢掉的脑子找回来。
然后,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