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闻言副将亦是红了眼框,沉声道,“末将知道,您不愿相信大将军已死的消息。可如今,帅旗被射落,军心溃散,我军已是强弩之末!就算能冲过去,也不过是去送死啊!”
“送死又如何?!”韩当怒吼道,“我等皆是孙吴子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朱治将军战死,我等岂能苟且偷生?定要杀过去,为大将军报仇雪恨!”
“将军!”副将急道,“朱治将军已死,中军已溃!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您就算杀了末将,杀了这个传令兵,也改变不了!如今我军若是再折在这里,吴国的水师,便全军复没了!吴国的万里海疆,便无人守护了!陛下怎么办?吴国怎么办?”
“陛下……吴国……”
韩当喃喃自语,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与无力。
他想起了吴王的嘱托,想起了江东父老的期盼,想起了东吴水师数十年来的基业。
若是今日,东吴水师全军复没,那吴国,便真的危在旦夕了。
韩当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再次掉落在地。他跟跄着后退两步,靠在望楼的栏杆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般。
海风呼啸,卷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海面之上,那一片狼借的战场,望着自家水师的战船,一艘艘被魏军击沉,望着将士们的尸首,漂浮在赤红的海水之中。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一般:“罢了……罢了……传令……尽量收拢溃兵……撤军……”
副将闻言,心中一松,连忙躬身道:“末将领命!”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开始组织溃兵,朝着远方撤退。
随着韩当退走,再加之朱治身死,吴军迅速溃败,魏军则是在不断分割吴军的溃兵,清扫战场。
此刻溟海之上,浊浪翻涌,涛声如雷。
大战结束的魏军水师依旧是旌旗蔽日,艨艟斗舰列阵如林。
旗舰“宣武号”更是高耸巍峨,甲板之上,甲士环立,戈矛如苇,杀气直冲斗牛。
舰楼之内,曹昂身披玄铁明光铠,腰悬启明剑,面容俊朗,眉宇间已隐有王者之气。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炬,远眺着西面的海面。
此刻,海风裹挟着硝烟与血腥之气扑面而来,耳畔隐约传来阵阵金戈交击之声,那是魏军前锋正在追剿溃败的吴军水师。
不多时,一名斥候校尉身披重甲,浑身汗湿,跟跄着冲入舰楼,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启禀太子殿下!前部先锋张郃将军,于赤鼻矶浇灭最后一支抵抗的吴军,自许将军阵斩朱治后,吴军水师溃散,溺水者不计其数,俘获战船七十馀艘,粮草器械万馀件!”
曹昂抬手接过捷报,展开一看,其上字迹遒劲,尽述战功。
他嘴角微微上扬,缓缓颔首道:
“传令下去,此次海湾大战有功者皆重要赏!,伤兵送回后方医治,阵亡将士登记造册,待班师之日厚恤其家。”
“诺!”斥候校尉领命,转身疾奔而去。
话音未落,又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殿下!太史都督传来军报,徐晃将军率水师左营,于珊瑚滩截住吴将韩当退路!韩当拼死突围,麾下战船被焚毁过半,仅率百馀骑乘小舟逃窜!我军缴获吴国水师旗纛三面,生擒偏将五人!”
“好!好!好!”曹昂连说三个好字,爽朗大笑,“皆赏,同时记下功劳,待到班师回朝,孤亲自请父皇重赏!”
舰楼一侧,徐庶身着青布儒衫,手持羽扇,静立良久。
他见曹昂面露喜色,便缓步上前:
“殿下,此番敌军大败,军心溃散,水师主力尽丧,正是天赐良机。依臣之见,当乘胜追击,彻底占据交趾郡外海域,将吴军残馀势力尽数逼至陆地之上,再行围剿,可一鼓作气拿下交趾全境。”
徐庶此言一出,舰楼内的将领谋士皆是颔首称是。
唯有曹昂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他踱步至舷窗边,望着远处海面上漂浮的断桅残板,沉吟半晌,方才转过身来,沉声道:
“元直所言,句句在理。孤亦知乘胜追击之利,然诸位可曾想过,敌军东路统帅孙贲,此刻正率残部向东逃窜,乘船而去。
孙贲乃吴国宗室,素习水战,若放任其逃脱,日后必为我军心腹大患。此人一日不除,孤心中一日难安啊。”
此言一出,舰楼内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心知曹昂所言非虚,那孙贲虽败,却非无能之辈,当年曾随孙策平定江东,颇有勇略。
若让他逃得性命,收拢残兵,再联合夷洲蛮夷,或绕道袭扰魏军后方,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
只见庞统身着赭色长袍,手摇鹅毛扇,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他对着曹昂拱手一揖,笑道:
“殿下何须多虑?那孙贲此番大败,麾下将士非死即伤,已是惊弓之鸟,残兵败将而已。
且看其逃窜之势,战船多有破损,健全者寥寥无几,粮草更是消耗殆尽。
此等穷途末路之师,纵有孙贲统御,又能成何气候?不足为虑,不足为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