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界外,虚空战场。
残局未终,执棋人却已无踪。
方庆垂眸望着空荡的棋枰,神色无波。
他拾起最后一枚白子,指尖在玉质的棋面上稍作停顿,
落子无声,却似惊雷炸响。
虚空震颤,万道法则在此刻凝滞。
战场之上,冥府大军刚刚屠尽最后一支深渊军团。
肃杀之气未散,将士们仍保持着战阵姿态,警剔地拱卫着那位华贵皇袍的阎罗天子。
而在他们对面,
血色大剑的少女昂然而立,剑锋滴血,与阎罗天子四目相对。
两名女子相看互不顺眼,
虚空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眼看新的纷争一触即发。
突然,异变陡生!
整支冥府大军毫无征兆地消散,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
虚空之中,只馀两枚石质雕刻当空坠落。
恰在此时,路过的方庆信手一抄,将雕刻纳入袖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他踱步至棋台前,与另一个自己对上视线。
方庆语气徐徐:
“时间到了。”
“确实。” 对方微笑,“该合体了,本体该醒了。”
两人齐齐望向星辉世界,神情怀念。
“当年本体一分为三,各自……”
“咳。”
一声轻咳突兀插入。
两人转头,只见母河涟漪荡漾,又一只脚迈了出来——第三个方庆探头,讪讪一笑:
“那个……我是不是来得不巧?”
沉默。
“……不。” 两人异口同声,“你来得正是时候。”
三张一模一样的脸面面相觑。
“好吧,其实当年是分了四个……”
“等等!” 母河哗啦一响,又一个方庆悄悄地爬出,羞赦挠头:“其实是五个。”
一炷香后。
棋台上已挤满方庆,摩肩接踵,连落脚地都没了。
密密麻麻的方庆无语望天。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分的?
“所以……” 最开始的方庆扶额,“当年到底分了多少个?”
“谁知道!” 众方庆异口同声,
有方庆小声嘀咕:“我就偷偷又多分裂了一个,”
“我也是,”
“嘶,我也是,”
“我也是,”
“谨慎过头了嘛……” 有人小声嘀咕,“多分几个,保险。”
“……”
“有道理个鬼啊!”
最开始的方庆无言以对:
“除了你们这些,本体分身,修道世界还有傀儡方庆,泡泡世界还有虚妄方庆,”
“渊狱里面,还有数不清的深渊方庆。”
“再加之各个种子世界分身方庆,”
“咳咳,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好了,好了,问题不大,是时候合体了,”
有方庆打圆场,
“只要合一,待本体出来,就问题不大,”
就在此时,一个微弱的声音说道:
“你们确定,咱们合体后,就是本体么?”
话语微弱,但一瞬之间,就吸引了无数目光利剑一样戳了过去。
那个方庆脖子一缩:
“咳,当我没说!”
这些话语,是方庆之间信息交互的过程,
随着诸多方庆的信息分享完毕,
原地只剩馀了一个方庆。
静静地等待着,眼看九洲之上的‘污染’几近于无。
随手拿起棋台之上,
那杆飘扬的大旗,
扛在肩头,
一步跨出,向着九洲之内走去。
九洲,翼城,曙光医馆。
手术室内,方庆正熟练的做着手术改装,
将拆成一堆的肢体,一件又一件拼接了起来。
很快一个昆虫女孩的轮廓组装了出来。
“队长,队长,”
方一朵的声音从手术台上载来,活力十足,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我的左眼,你在给我修一修,我要加装镭射眼功能。”
方庆头也不抬,手中的手术刀精准点落:
“这个很厉害么?”
”不实用但超酷啊!”
方庆摇头失笑,语气宠溺:
“好吧,答应你,”
顿了顿,又提议:
“要不要再添两根触手?”
“咦,黏黏的,丑丑的,不要!”
“我可以给你做成粉色的,”
方庆眨眨眼:
“再添两个蝴蝶结。”
女孩的复眼顿时亮了起来:
”真的?那那好吧!”
手术刀的刀光映亮方庆的侧脸,他忽然停下动作,看了眼窗外,
医馆门口,另一个自己正扛旗而立。
“行,你不要乱动,我的时间不多了!”
啧,看来他们父女间的温馨小日常要到此为止了!
轻轻点头,示意那个自己稍安勿躁,
手上的动作陡然加快。
很快,
“铛铛!”
小方一朵一个后空翻落地,
“方一朵号,检修完毕!”
医馆外,黎明的路灯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队长,队长,”
昆虫女孩语气憧憬:
“队长,队长,我要去参加最后一场战役了!”
她的节肢下,几根触手兴奋地摆动:
“死了好多人但我们终于要赢了!大明皇说,要奖励我一座大房子——”
“队长,队长,”
她突然凑近,外骨骼亲昵的碰了碰方庆的肩膀,
“你等我回来哦,”
“我要带你去住大房子!”
没等回答,她已经蹦跳着跑远。
方庆站在原地,举起的手久久未放。
”啧,无聊的情绪。”
身后,扛旗的方庆掏了掏耳朵,满脸不耐。完全共情不了,他只觉得很麻烦。
医馆方庆却微微一笑:
”这不无聊,这是‘方庆’曾经最珍视的宝物。”
”只是后来不小心弄丢了。”
”我很高兴,能把它找回来。”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接过那面大旗,猛地插向地面——
”duang——!”
如晨钟暮鼓般的轰鸣震荡开来,瞬间击碎了这场持续十五年的幻梦。
虚空独守七年,医馆执刀八年,
一切都结束了!
街角的”曙光医馆”开始褪色,像被橡皮擦去的素描,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只是某段被遗忘的历史。
原地只剩下一家老旧的照相馆。
后屋的躺椅上,沉睡多年的店主突然伸了个懒腰。
他迷迷糊糊推开门,迎向清晨的第一缕曙光。
”奇怪”
他揉着太阳穴,
”好象做了个很长的梦?”
九洲之上,无人知晓的隐秘之地,
一实一虚,两个方庆相对而立,
一步踏出,身影重叠。
就在合二为一的刹那——
一条不存于世的道路,悄然铺展在他脚下。
方庆低头,看见一级石阶。
他拾级而上。
台阶尽头,
一颗参天道果,正静候采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