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云山之上,一群飞隼飘然而过,划过云层,
其中一只忽然俯冲而下,锐利的目光穿透云雾,将山涯下的行进队伍尽收眼底。
山涯之下,两只嬉闹的松鼠突然停下动作,警觉地望向岩石后方,
那里,几个黑衣人正在生火休整,炊烟袅袅升起。
官道旁的茶摊前,老板笑眯眯地招呼着往来客商
一支悬挂”开元”旗号的商队正在此歇脚。
摩云山之下,一条怒江盘旋而过,浪花滔滔,江面上,插着鬼王旗帜的船队顺流而下,血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虚空中,一张无形的网络正在成形。
无数光点闪铄其间,每个光点都是一个方庆傀儡,
这些傀儡分身不光有人、有物,甚至花草树木也有,每一个都是一个情报收集器,是网络中的一个节点。
无数信息的交汇点,都指向距离摩云山三千里外的一座无名小镇。
小镇的边缘之地有一棵大树,大树之上一个年轻人陡然睁开了眼睛。!”
一声敕令之下,无形的变化发生了,
原本那些分散开的傀儡方庆,在此一刻,被一一串联,
他如今的实力,已经足以补足之前办不到的事情,
所有傀儡一一链接,全部交织在了一起,补足了最后的漏洞。
网络之上无数的信息流转交汇。
片刻之后,
年轻男子睁开了眼眸,只见其眼眸中似星河密布,无数光点在其中明灭。
方庆嘴角微扬,心情显然不错。
这个蕴酿多年的计划——方庆网络计划,如今终于初具雏形。
这是他许多年以前为了自身安危而提出的一个设想,如今终于初步完成了。
这个计划的初衷很简单:构建一张互联的网络,以每个傀儡分身作为基站,实现心神力量的自由转移。
无数傀儡方庆就象他随时可以更换的‘外衣’,而信息之体才是他的本质。
心念所至,方庆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叫做,‘网络不破,方庆不灭’。
不过这只是早先版本的设想罢了,如今方庆已经有九洲托底,
已经进入了02版本,
叫做,‘九洲不灭,方庆永存’。
不过这两个版本并不冲突,
一个九洲罢了,很难让方庆彻底安心,
殊不知诸天万界之中,随时随刻都有‘世界’在消亡!!
就是将这片网络上的节点通通化作‘九洲’一样的存在,
无数个世界‘串联’在一起,
到时候,才真正算得上无忧矣!
伸了个懒腰,翻身跳下大树。
夕阳西下,远处的田埂上晃动着几个农户的身影。他们牵着耕牛慢悠悠地走来,远远地就朝这边喊道:”小方庆又在偷懒,你地里的农活都要荒废喽!”语气里透着熟稔的亲昵,象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这倒也合情合理。方庆这具身躯在此地已生活数载,与乡邻们早已相熟。
他随手挥了挥,笑着应道:”不妨事,不妨事儿。”几句闲谈打趣间,众人便各自散去。
方庆背着手,缓步朝自家茅屋走去。
四野炊烟袅袅,暮色中的村庄安宁祥和,确实是个不错的栖身之所。
走着走着,他的思绪渐渐飘远。
此番重返修道界,主要目的是为寻凌歌。
至于第七药谷的变故,虽是意外撞见,不得不插手,但于他而言不过是顺手为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见到凌歌。
只是该如何才能见到他?
他尝试直接转移心神之力,进入渊狱中,那里有他的手办,
但不行!
这个渊狱的隔绝之力出了他的想象,根本进不去!
方庆眉头微蹙。
心中若有所思,这个所谓‘渊狱’让他想到了不周道人的‘真身’,
这般想着,方庆的心神之力流转,瞬间视角景象骤然变幻,
一片浩瀚无垠的真灵海洋在其视角中展开。
在这片海洋深处,竟有一方无边死域,
其中盘踞着一个令人窒息,一眼看不到边际巨大旋涡。
周遭无数的真灵之体正在疯狂逃窜,但没有任何作用,巨大旋涡的每一瞬间,都在吞噬数之不尽的真灵之体,
这个‘恐怖旋涡’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扩张,
方庆凝视着这骇人景象,心中渐渐明悟。
这里的景象只是表象,其内核代表着他的‘真灵’在疯狂成长,
在他入道之后,掌握了整个九洲的同时,他的真灵之体也再次度过了一个瓶颈期,
开始了下一次的质变!
方庆的指尖轻轻捻动,从旋涡边缘随意摄来两缕真灵。
刹那间,浩瀚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识海,令他瞬间洞悉了其中玄机。
这片旋涡吞噬的真灵主要来自两处——绝大部分源自”泡泡世界”这个虚妄世界。
此刻整个虚妄世界正在他力量牵引下发生剧变,
在试图全部涌入他的体内,化作一个‘巨大的方庆’,
而另一个,
方庆眉头骤然紧锁。
这些真灵竟来自九洲!
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与肆意乱来的泡泡世界不同,他对九洲设下了严苛规则,原则上遵守规矩的人他是不会将其吞吃掉的。
即使是被他无意识间浸染,
也不该有如此多生灵被卷入旋涡才对。
这般想着,
他随手捏住一道如乳燕投林般跃入旋涡的真灵。
刹那间,一段记忆在眼前展开:
昏暗的大殿内,数百名黑袍人匍匐跪拜。
为首者神情癫狂,嘶声高呼:
“至高无上的造物主,”
“拯救九洲脱离末世的救世主,”
“引动天地变化、掀起灵气复苏的玄门之主!”
“请接受我等卑微的伺奉,这是微不足道的敬意!”
说罢,只见这个神情狂热的人随手向后一挥,
下一瞬,一个又一个的黑袍人摘去黑袍,露出了凹凸有致的躯体,
方庆眼角抽搐:
“不是,你们打着我的名义在开银趴?而且不叫我?”
方庆已然明悟,这是有人在坑他!
有人正打着他的名义愚弄世人,榨取香火,聚敛钱财!
他看到了带头那人嘴角阴森的笑意,似乎很得意!
这很有趣,相对于其他信徒,领头这人似乎自己并不相信,
只是以此为‘噱头’,
想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很正常,自古以来,无数邪道,借‘神之名’敛财者多如牛毛。
那些被信徒虔诚投入“功德箱”的铜钱银两,
何曾有一文真正供奉给“神明”?
不过是肥了贪婪者的腰包罢了!
但这一次……
这人得意得太早了!
他若是换了任何所谓‘神佛’的名义都无所谓,
随便怎么‘祭拜’也只是虚妄,
无功也无过,
可千不该,万不该——
他竟敢直呼“方庆”之名!
而且还是以三段式‘神名’层层递进,
直至内核,
这和把自己的‘真名’写入方庆的真灵旋涡没有区别了!
……
狂欢渐至巅峰。
信众癫狂,香火缭绕,功德箱被钱币砸得哐当作响。
领头人志得意满,正欲伸手清点今日所得——
忽然,他脊背一寒。
大殿内的烛火无风自动,忽明忽暗。
他下意识抬头。
——对上了一只眼眸。
一只不知何时浮现于昏暗中的巨大眼眸,正居高临下,饶有兴致地……
凝视着这场荒诞的盛宴。
领头者一瞬之间,
只觉的自己明悟了一切!
手舞足蹈的挥舞着自己的七条手臂!
开怀大笑
第346章,过程有点疼,请您务必忍耐一下!
昏暗的大殿之中,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宴席仍在持续。
主持台上的大祭司忽然迟疑了一瞬,
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
眼前的一切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好象只是为了,
为了什么来着,
好象只是为了什么很纯粹的想法,但他实在想不起来,
记忆如流沙般从指缝间溜走,
在他手上留下了可疑的白色浆液,
七手八脚地扶着自己的脑袋,使劲的思索着,
终于,他决定放弃思考,转而发出歇斯底里的开怀大笑。
大嘴中,不断地有心肺大肠流落出,又被毫不在意地胡乱塞回胸腔。
他跟跄着走下高台,添加狂欢的人群。
昏暗的大殿里,摇曳的烛光下,
数百具躯体正在舞蹈。
这是一场无遮拦大会,
字面意义上的没有遮拦——没有衣服,没有伪装,没有假笑,
甚至连遮掩灵魂的肉体都被撕扯开了!
无数人手连手心连心,
他们用扭曲又笨拙的肢体语言,向高悬于穹顶的尊贵客人献上赞歌。
大殿穹隆处,一颗眼球随着人群跳动的律动而不断震颤,似乎被宴席中欢快的情绪所感染,显得十分愉悦。
这个反应让信徒们陷入更狂热的躁动。
露的心脏相互碰撞,黏连的神经末梢纠缠在一起。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彻底放下偏见、身份与傲慢,所有人毫无保留地将心与他人的心紧紧靠在了一起。
尊重、和谐,平等、公正,
在这诡异的氛围中,他们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大同”。
那颗眼眸愉悦地收缩着瞳孔。
象是看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求而不得的‘最终梦想’,
不自觉地也跟着跳动起来。
甚至添加了这场舞会,
这场祭祀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个昼夜,疲惫早已被狂欢吞噬。
不断有新的信徒添加,奇怪的是,这座大殿似乎深不见底,永远也填不满。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场祭祀就要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达成他们神的愿望!
虚假的信徒向神祈求帮助,
真实的信徒则试图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帮助神完成心愿,
即使付出肉体、灵魂与一切也在所不惜!
意外还是发生了。
聚会持续了不知多久,门外突然响起”嘟嘟嘟”的敲门声。
”有人吗?请问?”门外传来礼貌的询问。
殿内狂欢的人群无人应答。
第二次敲门声响起:”有人吗?我可以进来吗?”
依然无人理会。
十秒后,第三次敲门声传来:”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就要进来了。”
殿内狂欢仍在继续。
下一秒——”咣当”一声,大门被猛地推开。
久违的阳光照射进来,驱散了大殿中的阴霾与昏暗,也让人看清了里面一幅幅挑战生理极限的画面——
文本与语言根本无法描述。
扭曲的人形正在疯狂舞动,画面超出了人类认知的极限。
但闯入者毫无反应。
下一瞬,来人的样貌彻底被看清——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人员列队而立,厚重的防护服将他们裹得严严实实。
仔细看去,他们的眼睛戴着眼罩,隔绝视觉;
耳朵塞着耳塞,隔绝听觉;
甚至连鼻子都戴着防毒面具,封闭嗅觉。
这些人步伐缓慢,耳边传来机械指令:
“往前,正三步,不要停。”
突然,所有通信频道被一个威严的男声接管:”我是龙组临川城驻守老刀,此次任务,全部听我指挥。”
“现在通报任务详情。”
“基于某些‘规则’,在你们执行命令之前,我不能隐瞒丝毫内幕。”
“但又因这些消息极其危险,我只能在最后时刻告知你们。”
“首先,此次任务代号‘神参与的舞会’,”
“危险程度‘灭世级’!”
“一旦处理不当,我们的世界又将陷入末世!”
”你们可以选择退出——”
”任何人在‘灭世级’的任务中,都不能强行要求他人参加,”
“这违反了‘规则’,”
“若违背本心强行进入,会触发百分之百的死亡率。”
“倒计时三秒——”
“心有不甘者,可以离开了!”
“三、二、一。”
待倒计时结束,数百人的列队整齐,没有一人后悔,
刚刚经历过末世的九洲之民,对于生死看的无足轻重,更在意其他。
老刀的声音再度响起,有些欣慰:“很好。”
“请记住以下三点——”
“第一,不能直视他。”
“第二,请保持礼貌。”
“第三,请不要做出任何试图理解他的行为。”
下一刻,这场规模浩大的行动骤然展开。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人员在封闭感官的状态下,如潮水般涌入大殿舞会现场。
他们不视、不思、不闻不问,仅凭指令机械地执行着任务。
队伍最前方,一名队员迈着精准的步伐向前行进,
十步之后,他的靴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前方有一个舞动的身影,虽然他看不到。
”请复述以下话术,注意表情管理。”耳麦里传来专属连络员冷静的声音,
“我知道你看不到,”
”想象你正在劝说广场舞扰民的居民——现在开始复述。”
”请停止您的行为。”面罩下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礼貌,
”在这里跳舞会干扰他人,这是不礼貌的行为。”
连络员的倒计时在耳麦中有节奏地响起:”三、二、一——第二次警告。”
”请停止您的扰民行为。”队员的声音依然保持着程式化的礼貌,防护手套下的指节却微微发白。
他看不到他的言语是否有用。
只是一味地听着指令,
很快第三次劝导开始,
“请停止您的行为,这是第三次劝劝阻,”
“若您不听,将触犯本地法令,”
“不尊重他人法案!”
咦,这句话说完,此人自己倒是懵了,他就是本地之人,
本地从来没有所谓的‘不尊重他人法案!’
“这不是针对人类的法案。”
连络员适时解释,电流杂音中带着微妙的停顿,
”而是为某些不该存在的事物特别制定的规范,建议您今后也遵守,这对安全有益。”
“好了,三次询问已过,现在已经将其判定犯了‘不尊重’之罪,”
“可以行动了!”
”罪名,执行柔性劝导程序。”
“动手!”
耳畔中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此人虽然还是有点不理解,
但不影响他跟着耳畔的消息,宣读了最后的宣判:
“下来,我将对您做出一些柔性劝导,过程有点疼,请您务必忍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