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云山山脉,浩浩荡荡绵延三千馀里,疆域之广不逊于寻常国度。
在这片潦阔地域中,孕育出”和合宗”这般奇特的势力——
诸多道派抱团取暖,实属罕见。
须知外界道派向来特立独行,自古便无结盟先例。
摩云山北境深山,一座名为”火德观”的道观静静矗立。
这所在和合宗位列第二串行的道派,
近日一改往日冷清,观内人影绰绰,热闹非凡。
偏院中,弟子们捧着茶点疾行于回廊之间。
尚未踏入殿门,便听得”砰”的一声震响,茶盏砸案之声伴随着怒喝: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这声怒吼吓得正要进殿的弟子们浑身一颤,彼此交换着眼色,轻手轻脚推开了殿门。
只见大殿内坐着十位装束奇异的道人——
这些弟子倒有些见识,认出在座皆是和合宗下属小道派的道主。
此刻怒发冲冠者,正是与火德观相邻的”一目道”道主,道号”一目道人”。
弟子们偷眼瞧去,但见此人面上果然只生得一只独目,此刻那独眼中怒火灼灼。
众弟子不敢多言,布好茶点便匆匆退下。
”和合宗如今行事,哪还有半点道义!”
一目道人拍案而起,
”当年能将我等聚在一处,全赖那几个当家大派处事公允。”
“虽说各派道统相左,但数百年来利益均沾,这才维持住和合宗的局面。”
“可如今”
说着重重叹息。
”道兄所言极是。”有人出声附和。
”正是!前些年尚能相安无事,不知现在为何,这些上宗道派突然原形毕露”
“他们吃相是越来越难看了!”
”哼!”忽闻一声冷笑打断众人,却见个身着锦缎的女子缓摇团扇,”自古道不同不相为谋”
“换做从前,哪有什么抱团的说法。”
“我们见面那一刻起,便是起道劫,厮杀到讲信道理才能罢休。”
“如今能有这数百年和平,倒也难得。”
“再者,即便和合宗如今日渐势微,你我百年交情总归结下些情谊。若非彼此尚存信任,今日也不会同坐于此。”
“唉,行了,锦娘子说的没错,”上首那个面如重枣的男子轻咳一声:“再者,我火德道人今日请诸位来,可不是说这些没用的事。”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和合宗迟早要散,但现在还至少还在,”
“我邀请各位前来,是为了第七药谷的天地灵宝,才是正事!”
”天地灵宝”四字一出,殿内顿时寂静。
众道人各怀心思,片刻后一目道人率先开口:”这天地灵宝。作用无需多言了吧?”
“你我这些人心知肚明。”
“没错。”
火德道人轻轻颔首。
“据我得到的消息,这件灵宝可不一般。”
“在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三次。”
“每一次的最终得主,都在其中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据说他们的道途都因此续上了几层台阶!”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人的目光更加火热了。
锦娘子气息微促:“我们这些小道途,前路已经断绝,不过才踏上三层台阶,便已经找不到前路。”
“若这颗灵宝碎片中的传承,真的有开辟道途的功效,当真是一件无上至宝!”
”正是!”众人齐声附和。
一目道人环视四周:”眼下知晓此事的势力渐多,我们不过占个先机。需速战速决。”
他顿了顿,”今日在此立下道誓,得手后共享传承,不得藏私。”
嘎吱一声,有人起身拿起身前茶杯,
“今日我们以茶代酒,共立盟约。”
大殿之中十位道主纷纷起身,相互拿起了茶杯。
“哼!如此可不保险,不如交给我吧!”锦娘子掩唇轻笑。
玉腕一翻亮出枚银针,
“诸位空口白话,我实在难以轻信。不如让我们关系更紧密些。”
针尖寒芒闪过,众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指尖轻捻红线,
“自此十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背叛者身家性命由其他人共分之。”
“你们可敢让我缝起来?”
堂内烛火忽地爆了个灯花,映照的其他九人面容阴晴不定,
唯有那枚银针在锦娘子指间流转如活物。
”道友好算计。”一目道人独眼微眯,”可若这针”
“并非道友所说那般功效,该如何信你!”
”放肆!”锦娘子突然厉喝,面容惊怒不已,
“你是在质疑我对自己道途的虔诚吗?”
“在描述自家道果之时,我怎可能胡言乱语!”
“是啊!”
这下众人心中了然,他们都是修道之士。
当然对这一点很清楚,没有人会拿自己的道果开玩笑。
修道之人对自己的道最为虔诚。
道果如道心,容不得半分虚假。
这也将那一目道人的嘴给堵上了,
终于有人重重的一拍桌子。
”缝!”黑脸汉子突然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大事当前,婆婆妈妈成何体统!”
“不愿缝的现在就出去,”
“从此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便是两路人!”
此话说的斩钉截铁,瞬间将众人的心思坚定了。
“那便有劳锦娘子了。”
锦娘子轻轻一笑,
“不妨事!”
银针应声飞起,在空中划出玄奥的轨迹。
将十道气息渐渐缝成密不透风的锦缎。
缎面浮现众人立誓之时的影象,
只是,没人注意,就在此时,天边有莫名的心神之力流转而来。
落入了十人之中的一人身上,
方庆睁眼时,正见这番景象。
他茫然四顾,目定口呆。
心中有些无言以对!
天地良心啊,
他就刚刚过来,啥也没干,
就看到这些人把自己强行缝在他身上。
总之,就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