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云山脚下,一条怒江浩浩荡荡。
大江之上,旌旗招展,数十艘战船破浪而行,却在渡口戛然而止,
这些战船不似寻常,倒象是一座座漂浮的灵堂。
素白缟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将整支船队笼罩在阴森诡谲的氛围之中。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船身四周飘荡着无数透明人影,若隐若现。
江岸上,数以千计的尸儡正佝偻着身躯,肩扛粗绳,逆流拖拽战船。
它们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阴兵。
大船之上不知道承载着什么,沉重无比,
尸儡们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不时有同伴力竭倒下,化作岸边的又一具枯骨。
然而这惨烈的景象无人理会,新的尸儡立即补上空缺,继续着这场永无止境的苦役。
忽然,山巅飘来一朵黑云,打破了江面的死寂。
黑云落地化作一杆玄色鬼王大旗,
被一个黑袍人稳稳接住。
几乎同时,大船之上飘下一道透明人影,手中拿着纸笔象个文书的模样。
”贫道鬼仇,奉命剿灭三水道。” 黑袍人不敢怠慢,慌忙行礼:
“幸不辱命,三水道全派三百一十二口,尽数在此。”
透明人影微微颔首,提笔记下。
“记你一大功。”
话音未落,鬼仇道人已喜形于色。
”放出三水道众人。”
鬼仇不敢迟疑,扛起大旗随手一挥,黑烟飘荡。
待黑烟散开,显现出三百馀人,男女老少皆有,瘫软在地上,
其中几人仍在破口大骂:
“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恶毒的诅咒着在江面回荡。
鬼仇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鬼判大人明鉴,小的管教不严”
判官却陶醉地眯起眼睛:”多么有活力的声音啊,我喜欢这样。”
这般说着,只见其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就见他的手中多了一只判官笔。
笔杆上缠绕着无数细若游丝的黑气,正是他的道果显化。
只见其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手中判官笔挥舞,奋笔疾书。
“既然你们落败与我们鬼王道,按照我们鬼王的的道理,你们便是我们的私有物。”
“今日起,我判你们肉身化为鬼王道尸儡,期限至使用报废为止。”
此言一出,无形的波动,在判官笔上闪现,
下一瞬,只见岸上这些男女老少身体变得僵硬。
尸斑如瘟疫般在皮肤上蔓延,
就象一瞬之间,度过了,漫长的时间。
三百一十具躯体眨眼间便长出了白毛。
机械地走向江岸,接替前辈们未尽的劳役。
不过奇怪的是,他们走之后,
岸边依旧剩馀了三百多号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化作了尸体傀儡,走向了远处,将自己的灵魂落在原地。
无尽的恐惧蔓延在全场。
“恩,就是这样,这种恐惧的滋味真是太美妙了!”
鬼判黑袍翻卷,五指虚爪间将满地游魂尽数收入掌中。
他解下腰间的一个小香囊,将这些魂装了进去。
深深一嗅,苍白的面容泛起病态的潮红。
“唉,太美妙了,当真令人沉醉啊,”
“若全都能归我,本座的道行当又能进阶不少。”
“可惜”
鬼判说着,只见他反手将香囊掷向身后巨舰。
那艘被无数尸傀拖拽的幽冥战船轰然洞开舱门,
门户里面有一溶炉,幽色的火焰燃烧,卷住香囊。
霎时炉膛内爆出凄厉尖啸,
像烈火烹油,溶炉注入了新的能源。
一道又一道的纹路闪铄。
灼烧而出的力量,运送了出去,能源化作了幽幽的色泽,出现在了战船之前的巨大炮口之中,
战船的炮口指向摩云山巅。
无尽的力量还在凝聚。
“还不够。”
端详片刻,鬼判失望地摇头。
”罢了,做得不错。”
”他转身道:”再收集十家这样的小道派,足够我们打出这一炮了,”
“方仙道藏得太深,实力远远不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我们的准备还是不够。”
”你继续去吧。”
鬼仇道人领命,扛着旗帜化作浓烟离去。
不过就在他走的那一瞬,天边再次出现了相同的黑色浓烟。
鬼判漂浮而去,前去接应,就象他之前干的那样,以逸待劳,准备接收新的物资。
不料一道狼狈身影突然坠落。
正是方才在火道派的鬼虬道人。
”鬼判大人救命!”
身形还没落下,狼狈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这是?”鬼判皱眉,凌空一抓便将鬼虬道人擒至身前。
”你们是左护法一脉的弟子,怎么会这样?左护法呢?”
”鬼判大人,我不知道师傅突然就消失了。”
此言一出,鬼判目光一缩。
”消失?”他可不信什么”消失”之说。
天下万道,道法玄奇,怕是被什么道法给阴了。
”你详细说说”话到嘴边又改口,“算了,我还是召唤他亲自来说罢!”
拎着狼狈的后辈,鬼判落回战船甲板。
甲板中央赫然立着一座灵堂,牌位森然排列。
排位的最高处,赫然写着:
‘鬼王道道主,阴不破’
他将鬼虬扔在一旁,对着牌位深施一礼。
“当代鬼判,拜请前辈出手,召唤门中陨落弟子!”
话语落下,
灵堂内突然跃出巨脸鬼怪,
皱着鼻子轻轻嗅了一口,
对着他们森森一笑,
大嘴一张:”
瞬间出现一道身影,竟是那死在火德道人手中的鬼厉,
接连六次喷吐,六道死者虚影全部重现。
至此,这个大嘴怪缓缓消失了。
”不对,还缺一个!”情急之下,鬼虬慌忙喊了出来。
他师傅还没出现呢!
此言一出,巨大的鬼脸眨巴着眼睛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再次消失了。
”大人!”那六人焦急地再次出声。
哪知,这下引起了鬼判的不满,只见他冷笑一声:
“鬼门不吐,说明你们师父未死,只是被封印。”
”你们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这般说着,只见他轻轻一跺足。
刹那间,灵堂之中哭丧声四起,还有隐隐伴着唢呐的声音。
不止如此,一道又一道的虚影落下,站立于灵堂两侧,他们是观礼者,
鬼判厉声道:”尔等七人任务失败,可知后果?”
七人顿时面如土色,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