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自怨自艾间,忽见娘亲带着捉狭的笑意款款而来,冲她眨眨眼,
身旁跟着个拄藤杖的男子。
小红娘慌乱地整理嫁衣,端坐床沿,
努力做出一副最美的样子。
谁知进来的竟是一位盲眼书生。
小红娘心头掠过一丝失落,
但见对方生得俊俏,还是按演练过无数次的口诀,
凝出一缕情丝,借着斟茶的由头,悄悄将情丝系在了书生眉梢。
茶香飘散间,情丝已缠。
只是一瞬之间,小红娘眼中就发生了翻天复地的改变。
这位五弊三缺的盲人,浑身上下都是吸引着她的光辉。
这让小红娘不自觉的靠近了新夫君三分距离,
甚至偷偷的嗅了嗅来自于俊俏书生身上的气息。
然后静静的等待着这位新夫君的吩咐。
不论有任何命令,她都会毫不尤豫的完成。
此乃情之极,炽热璨烂,甘之如饴。
再过分的要求,只要她的夫君开口都是必须要办到的。
”此间可是乐土?”书生忽然发问。
”自然是的。”小红娘答得斩钉截铁。
”既然是乐土,那便做你最喜欢的事吧。”
自己最喜欢的事情?小红娘皱皱眉,不过还是瞬间领悟了。
她此刻最喜欢的事情当然是让自家夫君开心。
而让夫君开心的话,她想到了娘亲的教导。
虽然有些羞涩,但依旧坚定的褪去了美美的嫁衣。
岂料书生竟对她视若无睹,反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书册倒是没打开,抑扬顿挫的开始默读。
小红娘呆滞了,这题显然有点儿超纲!
娘亲从来没形容过该如何应对现在的场面。
不过这难不倒她,
夫君的命令是让她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
她最喜欢的事情自然是让夫君开心。
既然夫君喜欢这副严师与学生的戏码,
她自然是心领神会的,乖乖的扮演着学生,一副受教的模样,
除了学生没穿衣服,光着身子听课这点小事之外,
倒也算得上一派师严徒恭的景象。
待一夜过去,讲了一宿课的瞎眼书生,
神色如常的将自己被学生扯下来的衣服穿了回去,
拄着藤杖离开了。
小红娘笑得开心。
自家夫君这副玩完了就翻脸不认人的样子,也好迷人!
痴痴望着那道背影离开,
然后才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她的情丝没有回来!
事情麻烦了!
方庆不知不觉看完了这一章回的内容,
瞬间明白了这是当初凌师与红娘初相遇的故事。
对比凌歌刚才的诉说自身视角,现在又是另一层感官。
一时间有些叹为观止。
不禁喃喃念道:”尊贵又卑贱,古老又荒诞。”
守护着一国,又甘之如饴的被这一国当做玩物玩弄。
通过这本自传,他多少是能够理解这个道派的行为,但对其奇怪的理念还是没有办法理解。
道不同不相为谋,方庆也不想理解。
不过只是对后续的故事很感兴趣罢了。
意识流转间,一边偷看,一边期待着凌师翻下一页。
哪知晓就在此时,凌歌将书册向左侧移了移,大大方方的展现在了方庆的眼前。
这不由得让方庆有点儿尴尬的一声轻咳。
果然,这修仙之法的神念神识根本瞒不过凌歌。
当初他还自以为是体系不同,才让凌歌无法察觉,还凭此多次偷窥。
如今算是彻底证实了,只不过是凌歌不在意罢了,他想看便看。
凌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手揉了揉方庆的脑袋。
”这情欲道的修炼的第一步,唤做嫁于凡尘。”
“需要卖身于凡间青楼,嫁与世间一切凡俗生灵。”
“到处留情。”
“你可不要小看这门情欲咒,看似简单,确是世间最麻烦的道法之一,”
“一旦你对其留情,你的一切道法,便对其没有了任何效果!”
“被爱者总是有恃无恐,便是这个道理。”
“其却可以一点一点将你玩弄致死,”
“甚至到死你都心甘情愿。”
说着翻过一页,
方庆一边腹诽今日凌歌怎总爱摸他脑袋,他又不是小孩子,
一边看向新展的篇章:
《第十四回,为情丝红娘巧施计,红楼中俏书生终失身》
小红娘此刻彻底慌了神。
她的那缕情丝未归,这是要命的大事。
修炼之初仅得一丝情丝,若就此丢失,她的道途便将止步于此。
这绝对不行,北凉皇朝不能失去情欲道的庇护。
她与娘亲不过是父皇费尽心思才塞进来的质子,唯有与这道派彻底绑定,才能保全皇朝安危。
在她年幼之时,曾被那位管事妈妈夸赞,说是万年难见的道子之资,
在及笄之时,准许她入院挂牌卖身,
这可是无上的荣耀。
自此,小红娘成了皇朝最受宠的存在。
上至父皇,下至朝臣,但凡知晓此事的,无不对她百般宠爱。
所有人都殷切期盼着她长大成人的那一天。
谁曾想,仅仅一日便出了这等祸事。
这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管事娘子勃然大怒,扬言要摘下堂中那块写着”价值二两银子的小红娘”木牌。
没了这块牌子,她便失去了卖身的资格。
这代表小红娘自此要失去卑贱妓子的身份,
只能出去做那个一无是处的尊贵皇女。
自幼锦衣玉食的小皇女,此刻终于尝到了徨恐的滋味。
就在一切即将无法挽回之际,
价值二十三两银子的弦娘子站了出来。
俯身在管事娘子耳边低语,不知许下了怎样的承诺,
竟为小红娘争得一线生机:
只要在一月之内寻回情丝,一切便可恢复如常,她仍能继续卖身。
小红娘心中稍安,
不过时间紧,任务重,
随着一脸严肃的娘亲步出院门,
原本‘价值二十三两白银的弦娘子’摇身一变,
恢复了尊贵的模样,威严深重,
二十三两白银玩弄弦娘子一宿的大臣们瑟瑟的跪在地上。
“去,找到那个瞎书生,”
“总之,无论如何,都要将其送入红儿房中!”
“从今天起一个月,每天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