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意了。”
方庆闻言有点儿诧异。
“凌师,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方庆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当初见凌歌第一面的样子。
那时的凌歌一身儒生打扮,待人接物从容有礼,
作为穿越者,方庆亲身体验过古代平民的艰难生活
简单来说便是等级森严,层层压迫。
别说那些氏族豪绅了,就连普普通通的村保,寻个机会也会肆意欺凌百姓。
有了这个前提做对比,这给了方庆一种错觉,
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添加的是名门正派,当初还颇为兴奋。
即便后来得知此地实为九大魔门之一,方庆仍感受不到半点魔门气息。
这一点,单用”天心公道”的约束已不足以解释这种现象。
他自己就是‘天心’,即使约束着自己,也会无形中‘侵蚀’周遭之人,就如同‘黄泽师兄号’,
这只是不经意间发生的事情罢了,如同呼吸一般的正常。
此刻他终于明白,
凌歌身上还融合了儒道的”人道之力”,
那是黑暗纪元后诞生的文明之力。
原来从那个时候见到的凌歌,就已经在向儒生蜕变了。
有了这一点认知,方庆侧眼看去。
随着认知的改变,霎那间,方庆眼中的凌歌形象产生了微妙变化。
此刻凌歌借用的”侍女”躯体周围,正浮现出淡淡的水墨色光晕,
凝神细看,那是由无数细小文本构成的图景,
用华丽辞藻描绘着一个名叫”宁红羞”的女子的一生,从生平往事到性情癖好,事无巨细。
这些文本又勾勒出”宁红羞”的容貌体态,连那古灵精怪的性格都分毫不差。
方庆心中明悟,宁红羞就是”侍女”的名讳。
而现在‘宁红羞’的存在方式,是一个儒生笔下精心描绘的女子。
书生的笔力当真是浑然天成,甚至将侍女古灵精怪的性格分毫不差地描绘了出来。
”认知”是对世界的观测方式,随着认知的改变,方庆闻到了来自‘侍女’身上弥漫而出的书香之气。
心中恍然,这些书香之气就是人道之力的具现。
正欲移开视线时,下一瞬间,方庆感知到人道之力深处藏着某种熟悉的气息。
于是继续向内探寻
随着层层人道之力被剥开,一声”咕咚”的心跳传入耳中。
是一颗‘天心’。
这个发现让方庆愣在原地,当真是超乎他认知的事情。
只见跳动的心脏被人道之力层层包裹,两种截然不同的道力达成了奇妙的平衡。
心脏每搏动一次,喷涌而出的天心道力就被人道之力温柔包裹,
不是阻挡,而是如镀膜般附着其上。
随着这些镀了膜的‘天心之力’释放出来,落在方庆的鼻尖,便闻到了淡淡的书墨香气。
方庆随手捏住一缕气息,指尖轻轻碾压,
瞬间明悟,这些镀了膜的‘天心之力’,失去了原版‘天心之力’那种无时无刻不在对世界侵蚀的特性,变得温和至极。
就象此刻的凌歌,温润如玉,儒雅谦和。
”凌师,这就是你现在的状态?”方庆眉头微蹙,”内核仍是天心,可言行举止却与儒道如出一辙,天心竟能与儒道共生至此。”
说是天心,但举手投足尽是儒生气度;
说是儒道,内里分明是天心本质。
这不由得让方庆想起了一个悖论:
如果一条鱼,长得象个鸭子,叫声象个鸭子,食物吃的也是鸭食,肉质也是鸭肉的味道,那他是不是鸭子?
此刻他终于明白凌歌的困惑从何而来。
他是天心凌歌,还是儒生凌歌?
方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下结论。
凌歌轻轻一笑,看着方庆的目光越加满意。
”小方庆,你当真是一点就透,我很满意。”
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揉了揉方庆的发顶。
”这场迷失之劫持续得太久了,久到连我自己都忘了仍在劫中。”
凌歌望向远方,
“当初在那一场入道大典上,我曾经选择了自以为的正确道途,为此,我眼睁睁地看着小红娘伤心离开。”
“此后千年,我所认为的正确道途确实给了我无上力量,但我的&039;心&039;却是一步又一步走向空虚。即使有九娘带来的天之遗产兜底,我依然几度陷入迷失。”
”千年之后,我再度遇到了小红娘,第二次的选择,我选择了成为当初放弃的儒生凌歌。”
“这条道途又窄又小,与天心大道完全无法比,但有一个优势,我的人性在开始回归。”
“这让我渐渐开始脱离迷失,起初我以为这次选对了,可很快发现新问题——”
“人性虽然回归了,但相对于我庞大的体量,依旧是杯水车薪,儒道的体量终究是太小了,完全无法将我容纳。”
”直到此时我才发现,我当初以为的两条选择竟然全都是错误的!”
“这让我困惑至极,我用了非常漫长的时光在思考,正确的道途在哪里?”
”直到后来我找到了红的第一个转世。”
凌歌唇角泛起温柔弧度,
“即使当时,我的状态已经糟糕到随时都要迷失,”
“我依旧选择用迷失前最后的时光陪着红玩着一个又一个荒诞游戏。”
“那段时光,红很快乐,我也很快乐。”
”我没有想其他,我只想着用这段最后的时光陪陪红便罢了。”
“奇怪的是,这段本该短暂的陪伴,竟延续了远超预期的漫长岁月。”
“按照我原本的预想,我早就该彻底陷入虚无。”
”这让我不由得想起了一段往事,当初我和小红娘以天地为誓,以星月为媒,拜堂成亲之时,我的&039;天心&039;助小红娘修成&039;天欲咒&039;。”
“当时我只以为是我在帮小红娘,只是我从没有意识到帮助是对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