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方庆,你现在还很弱小。”
“要小心别人害你。”
“外面对我们不怀好意的歪门邪道又那么多。”
“我多少还是不太放心你独自行走的。”
渊狱,次元门之前,
凌歌轻轻揉着方庆的发顶,语气中透着掩不住的忧虑。
“但为师不能阻挡你的路。”
“不过你要记着,不论你走出多远,也不论遇到什么麻烦,都不要忘了,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无论你在外界招惹了何等的麻烦与灾厄。”
“只管报为师的名号。”
“无论何时何地,为师永远站在你身后。”
离别在即,方庆听着这些略显伤感的话语。
被自家师尊搞得有点儿哭笑不得。
与那个第七药谷中,略显高冷与矜持的凌歌相比,
渊狱中凌歌,人性丰富的显然有些过头儿了。
不管是对‘红’师娘的眷恋与纵容,
还是对自己的关怀与庇护,
都是这般的肆意随心,没有丝毫遮掩。
方庆略显尴尬的轻咳一声,心中暗自嘀咕:
话说自己也很强大的好不好?
哪有这般不堪?
下一瞬,当他抬头对上凌歌那双真挚的眼睛时,
到嘴边的反驳之语,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乖巧地应道:
“好的,凌师,我记住了。”
见自家徒儿乖巧的点头,凌歌眼中的笑意更深,
想了想继续说道:
“恩,我料想你前路会遇到很多困惑,”
“你若有什么不解,都可以写在书信中,寄给我,”
“记住,在儒生方庆进入万柳书院第一年的三月初七,当他第一次踏入藏经书阁时,将信夹在他取阅的第一本书中即可。”
”为师自会收到。”
方庆原本有些淡漠的情绪,在面对同样是“天心”的凌歌的时,
这层淡漠的隔阂,全然不见了。
这是同道中人特有的信任与默契。
方庆在这些絮絮叨叨的叮嘱,感受到了久违的关怀之意。
就象一道霹雳,划开了方庆久远的记忆。
尘封在方庆记忆深处的画卷缓缓铺开——
这是他前一世的记忆画卷,画卷的每一帧都清淅至极。
方庆可以仔细的回忆起前世的每一个画面。
唯一的缺憾,便是这幅画卷只有灰白两色。
方庆早已丢失了关于这些画面中,所关联的情感。
而就在此时,这幅灰白画卷中,有细小的一块儿,
一点一滴的重新被喧染上色彩。
那是前世一个不起眼的片段:
那时候,方庆高考已然结束,拿到了邻省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就在前去求学的前夕,
父亲带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找到了方庆。
拉着方庆,说着一些让他无语的事情。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写着,
如何去火车站、安检进站流程、买票换票流程。
还有在大城市中如何进出地铁,如何看地铁地图,如何转乘,
事无巨细,写的非常繁琐。
这些是他耗费了好几天,找熟人到处打听来的事情。
那时候方庆哭笑不得,
因为他所在的家乡是内陆的一个小县城。
自出生,到长大,方庆从来没有坐过一次火车,更遑论地铁了,
彼时,方庆只觉得有些多馀,完全没有必要担心这些。
只是在满心满眼憧憬着大学生活,
没有注意到自家父亲眼中,那一丝一缕的复杂情感。
不过在故事的最后,方庆还是傲娇的将这本笔记带上了。
口中说着:“虽然这些东西过于没用,但我还是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说着不在意,但直到工作以后,这份笔记依旧是他一份美好的珍藏。
这一幕的记忆,在方庆脑海中回放一遍又一遍。
记忆中那本笔记,就象一盒颜料,正将灰白的记忆一点点染上鲜活的色彩。
色彩中浓烈又纯粹的情绪,此刻竟与凌歌絮絮叨叨的话语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思及此,方庆的思绪渐渐收束,重新将目光投向凌歌
同样的纯粹,同样的絮叨。
方庆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轻轻点头,自然而然的说道:
“恩,我会记得常给您写信的,只要您不嫌烦就好。”
话语落下的瞬间,方庆只觉得凌歌的身影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竟与记忆深处的某道身影有了短暂的重叠。
前世与今生本不相干的记忆,竟然在此刻产生了奇异的交融。
这个重叠的影象如同一个神秘的符号,深深镌刻在方庆心间。
方庆瞬间明悟,这是锚点!
不知不觉间,凌歌成为了他新一个锚点。
这个锚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坚实、庞大。
通过它,方庆感受到了丝丝暖意,
他原本漂泊在维度之外,无所归依的情绪,终于有了落脚点一般,缓缓沉淀下来。
这个情绪是孺慕之情。
一时之间方庆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褪去了故作成熟的”大人”模样,
站在凌歌身旁,笑得象个天真烂漫的‘孩童’。
”怎么会烦?徒弟写信向师父求助,为师该是开心的。”
凌歌浑然不觉方庆内心的天翻地复,依旧温润如玉地说道,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该送你离开了。”
在这被无数邪魔外道,不怀好意的重重包围中,
凌歌说的轻松无比,似乎破开这些人的包围,将方庆送出去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关于这一点,方庆自然深信不疑。
但眼下方庆却是不想直接走的。
”且慢!”方庆抬手制止,
说罢,缓缓回头,转身望向严阵以待的儒家守卫。
七位老夫子手持刀锋立于阵前,抵砺在胸前。
刀锋与封印在他们心中的“天”之碎片发生细微的共鸣。
衰败、焚尽、溃散、坍毁、凋亡、朽蚀、湮灭
七股意境重叠交织,组成了一个特殊的大阵,
这是专门用来封锁凌歌的特殊术式。
方庆能体会到其中的不简单。
尤其是方才,在另一个‘决择’画面中,他分明看到其中的一个老夫子,已经被凌歌随手处理掉了。
这个七为一体的大阵,瞬间出现了纰漏。
然而就在电光火石间,空缺的位置竟凭空出现新的老夫子,重新执起刀锋抵住胸口,大阵转瞬复原。
”这是”
这个变故让方庆眉头一皱,心中升起重重疑云。
就在这时,凌歌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是历史修正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