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方庆左手的“罪”字显露于世的一刹那——
一个裹着毛绒玩偶服的小女童,悄然出现在他身侧。
睡眼惺忪,象是经过了漫长时间的沉睡,刚刚清醒。
不,准确地说,
她根本没有眼睛。
空洞的眼框缠着血渍浸透的纱布,
脸颊之上一条又一条猩红的纹路交错。
让小女童显得象一个破碎后又粘贴在一起娃娃一般,
此乃“罪女”,
是一柄灭世之道兵,
真身收纳在方庆左手的道文“罪”中,
方庆若不显露这道文,
“罪女”便不存在于这世间。
大概是这次收纳的时间,着实有点儿过于长了。
小绯心还未完全清醒,稚嫩的小脸上已浮出几分委屈。
就在其熟稔地牵住方庆左手的一瞬间,
突然神情一愣。
呆愣愣的抬头看向了方庆,
张口想要说什么?
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小绯心嘴中空空如也,并没有舌头。
于是,便轻轻拉起方庆的左手,在掌心慢慢划着:
“你 在 伤 心 吗 ?”
一笔一划写的很慢。
方庆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颤动,
嘴角本就未褪的笑意又深三分。
拉着她的小手,紧贴着自己的脸颊。
“不,我在笑。”
不对,不对。
罪女绯心眉头一皱,
主人骗人!
虽然她说不出话,但神情已道明一切。
小手抚摸方庆的脸颊。
小手轻轻抚上方庆的脸颊,指尖沾染了一丝,,,,痛苦。
情绪之力,是天欲道的看家本领,
没有人能在这方面瞒得过她们。
更何况是罪女——
天欲道耗费无尽岁月雕琢的终末之器。
沿着手指,渗入她身体的这一丝丝“痛苦”情绪,
仅仅一个瞬息之后,便膨胀千万倍。
“咔嚓!”
小绯心脸颊之上,原本乖乖巧巧顺从又可爱的表情,碎裂了。
换成了一种在世俗意义上,
恐怖邪恶又瘆人的表情。
换句话说,她那副乖巧的模样,原本就是一种伪装,
为了自家主人喜欢,她才扮演成了那样。
但它的本质,
是一个遭受了家乡的毁灭之后,又经历千万世折磨的终末之魂,
心性被天欲道用情欲之力,早已豢养成了一副极端的模样,
往常的主人心性淡漠,就象一个最佳的“刀鞘”,
还可以将其完美的“收敛”起来。
可此刻,这一丝痛苦——
成了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嗤啦!
小绯心,幼小躯体上的猩红纹路骤然妖异起来,
色泽转暗,如干涸的血痂。
随即——
“啪”,
如同玻璃破碎的脆响,罪女的身躯炸裂成万千碎片。
虚空中有无形之力涌来,碎片重组、膨胀——
幼小的身形抽枝拔节,转瞬间变成了成年体。
甚至比方庆还高了一头,
当然这也是因为,方庆此刻正提着自己的脑袋。
原本身上穿着的毛茸茸玩偶服装,象是蜡化一般,扭曲膨胀成像绷带胜过裙装的衣物,
缠绕在身躯上,勉强包扎着身上那些猩红伤口纹路,
纹路之下,一种极度混乱又扭曲的气息翻涌,
变化的最后,来自战场四方的异变,
不过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东西南北,那四座由万千邪祟头颅堆积起来的京观同时震颤,
万千浑浊的力量如百川归海般,被彻底剥离了出来,
万千个头颅,就是万千种力量,
这万千种力量,用一种极其特殊的编织法,编织在了一起。
蜕变成了一种极度的混乱腐化又邪恶的力量。
最后,这些力量分成了两股。
宛如画龙点睛一般。
点入了绯心原本空荡荡的眼框,
刹那间,绯心的的气质一变,就象是从一件器物,变得活了过来,
原本的她,只和方庆有交集,
现在她的气息,以及其锋锐的姿态,开始和这个世界有了交互。
这是,做好了炸掉这个世界的准备吗?
方庆将一切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倒也没有阻止。
此次召唤出罪女,原本就是用来砍人的。
只是他没想到,还未等他下令,小绯心便已主动幻化出战斗姿态。
眸光看向四周,那几座被抽离力量的京观此刻死气沉沉,再无半点生机。
先前战斗中特意留下这些邪祟头颅,
并非单纯为了震慑。
实则是出于效率考量。
一是,时间紧迫。
再者,他当前把‘天心道力’压制在了一种极其低的状态
须知道,天心道法中,哪怕是最基础的格物术,
也是从不在意消耗问题的。
或者说,天心道法的通病,就是从来不考虑“当量”问题,
反正“天心道力”又用不完,
以至于所有的天心道法,都是“大炮打蚊子”的奢侈做派。
就象方庆曾经用“格物术”,将家中的菜刀,随手解构,转化成了飞剑,
看似造化神奇的背后,用了多少“天心道力”真的很难以用数量来形容。
换做其他的普信道派,即使机缘巧合学习到了“天心格物术”,
估计也是嘴角抽搐,暗骂一声有病。
这种消耗量,他怕是要被当场抽成“人干”
结果就为了把菜刀转换成飞剑?
真不如花销银钱,直接购买的简单。
而眼下,在方庆“天心道力”严重不足之后,
道法威力自然受限,
他索性取巧,用纹心笔雕刻真名时只侵占邪祟大半躯体,
留个脑袋,
这些邪祟的灵性还有一块躯体可以盛放,便会减少抵抗。
大大提升处理效率。
这才造就了眼前这般景象。
这些采摘下来的头颅,除了少部分之外,
大多仍在苟延残喘,只是藏在京观中装死罢了。
不过,只要不碍事,方庆只想着事后再处理。
哪曾想——
小绯心甫一进入战斗姿态,竟将那些混乱邪祟的灵性尽数抽离。
先前尚难断定生死,如今却是死得不能再透了。
看明白了这些,方庆端着自家脑袋,
一边上下端详,
一边随手戳弄她的脸颊,
心中若有所思,
天下九道各有特点。
而天欲道的特质,显然便是这般极致的扭曲与混乱。
方庆的鼻尖轻轻的嗅动着,
此刻,不仅那四座京观已被抽干瘪塌,
就连整个战场上,原本浓重的血腥气也被涤荡一空。
空气甚至透出几分诡异的甘甜,仿佛被彻底净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