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与甜蜜,委屈与满足,
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情绪
荡漾在十六娘的脑海中,
足足转了三千个来回才渐渐平息。
终究是自诞生以来,就极尽天上天下最尊贵的身份,娇生惯养至今的天之女,
此刻心底仍泛着丝丝委屈。
抿了抿唇,正欲向夫君倾诉这点小心思——
结果在开口的瞬间,
她看到了自家夫君端在右手上,与她对视的头颅,
灵念扫视,又看到了自家夫君左手中紧攥着的,连带脊柱的小巧脑袋。
馀光不自觉瞥见,地上自己那具无头的娇小身躯,
紧接着,再瞧瞧夫君同样缺失头颅的躯体
这一瞬间,不知又想到了什么,
十六娘眼睛冒着圈圈,一副宕机的模样。
头顶仿佛有蒸汽冒出。
……
方庆瞥了眼手中的“天之剑”,
不知为何,总感觉有点奇奇怪怪的?
莫非是坏掉了?
眉头微蹙,旋即摇头。
手腕轻轻一抖,剑尖尖上的血迹荡出淡淡的血晕,
借着这抹血晕,剑势陡然转向永夜道人。
”叮——”
机械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
“第二息,”
“天之血到位,这是少有的,能破开“永恒之意”的手段。”
方庆点点头,明白,
毕竟是道祖之力,此乃一般修道之途的真正尽头。
换作他人,根本不敢想“越阶挑战”,
也就是天心道积累深厚一点点,
凌歌铸就的书册中,详细积累了各种“破开”道祖之力的“实验日志”,
其中最方便简单的就是“天之血”,
主要原因是来源稳定又方便。
“天之血”也是天心道少有的开发到极致的材料之一,
可以应用到方方面面,
如今用来“打架”,
实话说,这是暴殄天物。
机械音的统筹安排还在继续,
“永夜道人的实力,已经在之前十三次交手中,逐渐摸清。”
“只是当时,没有天之血,用的罪女,”
“小绯心的情绪过于极端,十三次的战斗中,有9次根本拉不住,”
“和永夜道人同归于尽,”
“这让我们计划功亏一篑,只能重置,”
“剩馀四次,浪费太多时间用于安抚小绯心,”
“致使错过了“坍缩点”,”
“现在有了天之血,我们的手段可以柔和一些,”
“首先第一步,破除守护永夜的道理“灾业印”,”
“此印乃永夜五大绝学之一,与”翻天印”齐名。”
“翻天削寿,灾业削福,”
“取之“天地厌弃,灾业临身”之意,”
“与他作对者天地厌弃之。”
计划完毕,方庆点点头。
眼眸之中银白色光辉变浅,
方庆周身时间流速骤然变快
左手持剑,血色剑锋在空中划出凄艳弧光,
剑尖上的血色,带起了一抹血晕,
向着那个三丈高的黑暗身影杀了过去。
这是如今已经很少见到的场面了。
修道界之中战斗的方式。
不外乎“道与理”的碰撞,
近身肉搏,除了七杀道的杀胚,
已经很少有人用了。
这是早就被淘汰的战斗方式。
然而此刻,这被时代淘汰的战斗方式却恰到好处。
唯一的缺点,便是方庆着实不擅长剑术,
此番使用“天之剑”,动作当真是丑陋至极,
又凌乱又不成章法。
但偏偏就是这般拙劣的剑术,竟逼得永夜道人左支右绌,
额角已渗出冷汗。
周身一颗印玺流转不息,
这同样是他毕身“道理”的显化之一,
“灾业印”,顺为灾,逆为福,
与他永夜道人作对者,必遭灾厄缠身;
经他道祖永恒之意加持,更化作永生永世之业障。
此印逆转,他永夜道人福泽绵长,在道祖伟力加持下,
化为至高之福报,
即使他站着不动,仍由敌人攻伐,天地间也会产生无数巧合。
祝他转危为安。
不止如此,每次化险为夷,更有天道机缘反哺。
此“灾业印”和“翻天印”一攻一守。
乃是永夜道人最得意的手段。
但在刚才,他的“翻天印”不敌“指仙为凡”也就罢了,
此刻这至高守护道法竟也形同虚设。
永夜道人此时被方庆小儿舞剑一般的剑法砍的狼狈不堪。
想躲也没有用,因为那剑根本不是砍向他的。
而是在他的身前的虚空处,随心所欲的砍伐着。
尖尖一抹嫣红,轻而易举的破开了他的“永恒之意”不说,
随着每一次剑风的划过。
他便感觉到,自身周遭流转的“福业”
每一剑,至少消去他百年福业,
惊得永夜道人瞳孔骤缩。
下意识的伸手去拦截白骨剑锋。
哪知道,指尖刚触到剑刃,
便听得女子一声轻”哼”,似是被他弄疼了。
这声音熟悉得让永夜道人肝颤。
不拦截还好,他拦截了一次,被削去的福报竟翻了一倍!
这下,永夜道人整个人都麻了。
他这一身福报,九成九都来自对十六娘的殷勤伺候,
十六娘是天之正统,天地钟爱的精灵,只要让她满意。
胜过拯救亿万生灵。
这些年来他苦心经营,为的便是这个。
可是眼下,他的辛苦积累福报,
竟象落叶般被一片片削去。
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伺候这小祖宗这么多年,永夜道人自认比谁都了解她的脾性。
那磨人的劲儿,他可是亲身体会了无数岁月。
实话说,
刚才看到那天心幼崽竟敢将‘小祖宗’的脊骨硬生生抽出来,
他是存着看乐子的心态的,
这可是修道界, 你惹谁不好,惹‘天女’?
被天地厌弃的下场,
可是要被永远驱逐出”修道界”的!
寻常世界倒也罢了,
但这修道界大道彰显,乃是真正的修行圣地,
任谁也承受不起这般严重的惩戒。
结果,左等右等,没等到‘小祖宗’发飙 ,
他自己反而被‘天女’的脊骨砍麻了!
这小祖宗平日里擦破点皮都是滔天罪业,
此刻血淋淋的脊骨在前,他是碰也不敢碰一下啊!
想到此处,永夜道人不禁茫然:
莫非他家小祖宗转了性子,脾气变好了?
这下,终于忍耐不住了,
想厉声呵斥,到口的话音,又莫名低了三分,
“长乐天君!你还在磨蹭什么?”
“还不速速归来!”
“莫要忘了你我的盟约!”
谁知话音刚落,
那柄遭受抽骨之罪被生生炼制,
却依旧甘之如饴的白骨剑上,,
十六娘那颗小巧头颅,突然睁眼望来,
眼中水雾氤氲,
如同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你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