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道人张口想要反驳,
结果在下一瞬,他只觉得自己和整个天地变得紧密,
就如同手中这枚印戳一样,被印在了天上。
万载不曾修行的他,无边福业临身,化作了一枚‘灾业印’,
一瞬之间,
永夜道,道途‘道理’中的“五灾五印”,
五方印玺全部完成,
他的道途补上了最后一丝‘破绽’,
成功以身化‘道’,
步入了道途的尽头。
无心插柳柳成荫,放下道途执念之后,
浪费万载光阴,在和那个小天娘关系更近一步的同时,竟然解决了他化道的最后一个关口。
这一惊喜着实非同小可。
重新 由“道理”化作人身的永夜道人,
望着脚下刚踏入半步的洞府,
思虑一下,忽又收回脚步。
转身望向那道渐行渐远的娇小身影,
耳畔犹回响着十六娘那娇憨的叮咛:
“拿了这个,就不要有其它不该有的心思了哦!”
道人唇角微扬,看着手背上的小巧印戳,
他才不信,这是她的真心话,
小小天娘,拿捏!
往昔种种犹在眼前,
而今的永夜道人,却再难拾当年那份从容。
掌中”灾业印”震颤不止,
十六娘那一声委屈的控诉,
几乎要震碎这方‘印玺’的本源根基。
这就是和‘天’太过于贴合的弊端,
往日得了多少好处,今日便要受多少反噬。
不过和‘道法’根基破灭这点点小事对比起来,
永夜道人更在意的,是与十六娘相伴万载的点点滴滴美好记忆。
从前也不是没惹恼过这小祖宗,却从未付出过今日这般代价。
只要小天娘心中还能‘记着’他,
无论如何生气‘斥责’,都不过小事罢了,
眼下,一声‘控诉’毁掉他道法‘根基’不过是表象罢了,
“内核”分明是十六娘正在飞速遗忘他们这万年的美好记忆。
甚至有点急不可耐,
仿佛迫不及待要与他撇清干系。
象谁证明忠贞一般,
这才是真正让永夜道人酸涩的地方。
当真是五味陈杂,酸涩难言,
正恍惚间,
一柄白骨剑锋,象是寻到了他‘道印’崩毁的间隙,
剑尖挑着一点猩红血晕,
直取永夜道人命门而来。
永夜道人未及细想,下意识御使出他五道绝招之三的“截天印”,
霎时杀伐之气冲霄而起,
每一丝血意,都代表曾经陨落在这枚‘道印’下的一个大敌,
裹挟着滔天凶威,向着方庆斩杀而去。
结果下一瞬,就在与白骨剑锋交接的刹那,
正对上剑柄处那颗小脑袋澄澈的眸光,
永夜心头没来由一颤,
五指猛然收拢,竟将道印生生捏碎。
即前两颗道印之后,第三颗道印,被他自己亲手毁掉了,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永夜道人急急望向那柄白骨剑,
见剑身没有伤者磕着,心中才莫名一松,
他可不信,那个娇娇弱弱的躯体,能挡得住他的“截天印”,
没事就好!
然后,在下一瞬间,他才觉出身上火灼般的剧痛,
没了‘灾业印’护身,
‘天之血’宛如烙铁一般在他身上留下狰狞伤痕,
道体伤痛只是小事,
只是心口那处,
才是疼得格外真切。
第三枚‘道印’崩裂的刹那,
耳畔忽地传来十六娘献宝似的碎碎念:
“取自“道体既污,仙骨当斩”之意,”
“是永夜道人五灾五印中的第三印,”
话音未落,便被一声冷喝截断:
“聒噪!”
“还有——”
“不要叫我夫君!”
沉默一个瞬息之后,
那道声音,丝毫没有受到斥责而低落半分,依旧雀跃的回应道:
“好的,我知道了夫君。”
心这下,更痛了!
永夜道人只觉得世界观都碎裂了!
相处万载时光,
他怎么不知道长乐这个‘小祖宗’,
竟然会委屈自己讨好他人?
还有,怎么就夫君了?
不是,你们认识还不到两个呼吸,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自觉间,眼睛变得有点酸涩,
心中也酸,浑身上下都酸,
终于安奈不住了,竭力用着最平静的声线轻唤:
“长乐,莫要闹了。 ”
“快回来,”
“我带你,去救你娘亲!”
这是永夜道人记忆中,哄骗‘小天娘’最好用的话术。
刁蛮任性如长乐,一旦用出来这一招,
也会乖乖听话的——
只是他曾经都只是说说而已,
他疯了才敢救‘道之母’!
道之母如今封存在‘人道气运’之中,
把这个‘疯批’关在此处,
人道势力也好,荒古道势力也罢,
这符合所有修道者的利益,
谁敢去捞‘他’,无异于与整个修道界作对!
故此,之前每次答应长乐后,都不过是‘哄骗’她罢了。
所幸,小长乐很好骗,并没有让他太为难,
眼下,他再一次用出了这一招,
只是,这一次不同,
看着九天之下的人道皇城,
已经做了初一,再做个十五也不是不行,
这次,只要哄的小天娘回来,他永夜豁出去,真的将其救出来,
也不是不可!
念动间,他倒是真的动了拯救‘道之母’的心思。
果然,如同记忆中一样,一旦涉及到‘娘亲’,
少女眼眸倏然亮起,
永夜心头微动——妥了,
小长乐可‘天女’,只要真心想走,
他不信那天心幼崽拦的住,
结果下一瞬间,他便看到剑柄之上那颗小巧头颅,露出纠结神色。
咬着唇瓣,眉间蹙起浅浅的褶皱,
似在权衡某个极其艰难的决择。
思虑万千,终于下定决心一般:
“娘亲是很重要没错,”
“可是,夫君说,他需要我呢!”
“下次吧,”
方庆看着自家这边随手炼制的白骨剑和永夜道人熟稔的交流,
心底却在意识集群中泛起嘀咕:
“话说,不对劲啊,这柄白骨剑,没道理这么克制永夜道人啊,”
“只不过是随手粗制滥造的,”
“总感觉有点顺利过头了,”
电辅音罕见地沉默了几息,才慢悠悠地回应:
“你先别管对不对,”
“你就说好不好用吧!”
“好吧,确实挺好用的,”
方庆甩开这些无谓的思绪。
虽说隐约觉得自己可能扮演了什么不光彩的角色,
不过这些都是细枝末节,
他向来懒得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