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右手托着的头颅上,猩红眸光如血般流转,
那是”私欲”浓烈到极致的具现化。
人道皇朝的“决择线”,原本和他是无关的。
这里的祸福兴衰,自有这里的主角承担。
这里有儒道方庆,有人皇,有大祭酒,
通过“决择”的走向,他清淅的知道。
即便袖手旁观,人道皇朝也绝不会复灭,
反倒会在废墟中涅盘重生,愈发强盛。
但无论这皇朝未来的剧本如何书写——
是走向鼎盛抑或其他,
都与小青梅再无瓜葛了。
她终究只是个
无关紧要的配角罢了,
面对几乎灭世的大劫,根本无力抗衡。
只能和那些城中百姓一样,被动等待着,
等待天上的人皇团队创造奇迹。
她的生死——
在于镇狱道人能否多撑一瞬,抵挡羊头邪祟;
在于人皇是否先迈左脚,拦下左侧袭来的天火;
在于无数细微的”决择”交织而成的偶然。
但无论生或死,
都和她自身无关。
面对这一切,方庆始终只是过客。
不管他是否曾经来过,
在儒圣凌歌的应允之下,
儒生方庆学会“双全法”都是必然,
这场灭世危机也是注定的必然。
正常而言。
在这场危机之中,方庆只需要用儒生方庆的全部实力应对便可,
至于小青梅能不能活下来?
他不应该在意,
但此刻的方庆,终究违逆了自己定下的”公道”。
小青梅对于“人道皇朝剧情”而言无关紧要。
可对方庆来说——
她很重要。
于是他提前一刻钟,
踏入了这场本不该涉足的战场。
试图毁灭让一刻钟以后的小青梅,死亡的所有可能性。
这般干涉,
让本该死去的人得以喘息,
却也让命不该绝者提前陨落。
干涉他人“生”不公道,
阻止她人“死”,同样不公道,
现在战场上每死去一个邪祟。
方庆眸中的猩红便深一分;
每多一个生还者,
那血色同样浓重一分。
猩红眸光的凝视下,方庆注视着剑柄上镶崁的那颗小巧头颅,
心中静如止水。
这不过是他拯救小青梅时,随手颠倒生死的一个”耗材”罢了。
不过既然她和“九师娘”沾了一点关系,
方庆还是给予了应有的尊重,多问了一句:
”不能这样用你么?”
话语落下,他便看到那张惨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小脸,镀上了一层光彩,
想也没有多想,立刻给出了回答:
“能被夫君所用,长乐欢喜得很。”
未等方庆回应,
永夜道人已气急败坏地打断:
“长乐,你怎可答应如此无理请求?”
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又夹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酸涩。
同样不等方庆开口,
十六娘轻咬朱唇,下意识避开永夜道人的目光,
声音虽轻却决绝:
“我当初说过的,你想要的是“道行”,”
“我便给了你道行。”
“不过是万年的陪伴罢了。”
“那些道人跪在娘亲座前万万载,”
“也未能得她半分垂怜。”
“既已助你化道,”
“你的情分我早已偿还,我的选择——”
“也与你无关。”
永夜道人面色惨白如纸,
他看到自己手背之上,曾经被盖上的印戳,
“长乐天君”,
正在渐渐消散,
实力修为却未减分毫。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萦绕周身千百年的、若有若无的”钦慕”之意,
此刻正如流沙般从指缝间溜走。
这个认知如利刃剜心,竟让他道心为之一滞,
连呼吸都停滞了瞬息。
“我从未”彷徨无措的喃喃,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从未贪图过你的道行”
方庆对二人纠葛漠不关心,
这与他无关。
只不过继续淡漠的追问道:
“那你,愿不愿意被我彻底消耗干净?”
十六娘眨了眨水润的杏眼,
在方庆猩红的目光注视之下,突然脸色羞红。
“小长乐的一切都仍由夫君处置,”
话语说的天真烂漫,言罢还用极为信任的目光看着方庆。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出了一个什么可怕的决择?
她不懂,不代表永夜不懂,
刹那间,天地勃然变色。
无边黑暗携带着怒气,
向着方庆镇压而来,
永夜道人双掌间同时浮现两枚”道印”,
耳畔,十六娘虚弱的声音及时传来:
“这是永夜五灾五印的第四枚“诛天印”,”
“和第五枚,“葬天印”,”
““诛天印”取意为 “九族株连,血脉尽断”! ”
“破解方法,,,,,”
话音未落便化作一声凄厉惨叫,
方庆垂眸,
手中白骨剑的七节脊椎已再碎三节,
天之血浸透了他的掌心。
瞥了眼昏厥的十六娘,
方庆看向了另一边。
永夜道人的第四印已经彻底碎掉了。
方庆点头了然,这下他彻底明白了“集群”计划的思路,
无他,
永夜道人与”天”的羁拌太深,
可以说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
冰冷的机械音提示着
“剩馀关键子项目:二”
方庆漠然望向道心破碎、嘶吼扑来的永夜道人,
半闭的眼睑遮盖了眼眸中的所有淡漠。
“咔!”
骨渣碎裂的声音。
又是三节椎骨粉碎,
随着骨渣崩裂的还有永夜道人的第五印,
至此,
永夜道人仗之横行天下无敌的五灾五印,
全部被破除了。
这场战斗至此,形势已经发生了彻底的逆转。
三个呼吸不到。
方才威压寰宇的永夜道人已道蕴溃散,
目眦尽裂,
气息十不存一。
但仍旧不甘心的携带者最后的威势,
向着方庆冲击而来,
近乎于同归于尽的姿态,
“混帐!她明明那般信任你——”
永夜道人目眦欲裂,嘶吼声中夹杂着万年积郁,
“我穷尽万载光阴,都未曾走入小天娘的心中,”
“你怎可如此,怎么如此!”
”
方庆漠然回应,眸中猩红愈盛。
望着这飞蛾扑火般的败犬,
最鼎盛时都奈何他不得,
如今道行十不存一,
难道凭着几句”爱与和平”就能扭转乾坤?
可笑。
丑陋至极。
随手提起光秃剑柄,
他看到,
那颗仅存的小巧头颅,仍用全然信赖的目光凝视着他。
这目光没来由让他心头莫名有些烦躁。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畔提示着:
“剩馀关键子项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