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九天战场之上,
死寂如潮水般渗入每一寸空间。
那些原本隐藏在黑暗中沉沉浮浮,对着方庆肆无忌惮的讥笑,
在这一刻——
象是被子弹击断的铅笔一般,戛然而止,
从沸反盈天到禁若寒蝉,不过瞬息。
尤其最惊悚的一点便是,
笼罩着那些身影的黑暗,竟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无数躲藏者猝不及防,连脸上讥讽的表情都来不及收敛,
就这般赤裸裸地
与方庆四目相对了!
在场的存在,有一个算一个,任谁丢入凡世,
哪个不是搅动山河的祸世灾星?
世人皆唤作”邪祟”的凶物,
别说让小儿止啼了,让一国之君夜不能寐,也不在话下。
偏是这等可怖之物,
如今,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与那手捧头颅的兵卒目光相接,
竟觉一股寒意自脊梁窜上天灵盖,
真真是活见鬼了!
太吓‘邪祟’了!
在场的所有邪祟,别说呼吸,
乃至于,就连那红月映照下匍匐在地的影子,
都不敢晃动分毫。
有惊疑不定者,馀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无头士卒手中紧攥的”雕像”。
象是在反复确认什么不可置信的事实——
毕竟,方才发生的一切,已然彻底颠复了他们亘古以来的认知。
永夜道人,大暗黑天,
他们这些道派最大的后台,
这位以”以身化道”重定道祖门坎,将证道之途’生生拔高半境的存在,
是一位早已参透‘永恒之意’,修成‘大罗之身’的至高者——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种层次的存在,
堪称真正的执棋者,
不死不灭,永恒存在,
就算与同层次的大能有了冲突,
也不过是面皮上的计较:
今日你削我三分颜面,明日我折你两分气运。
左右不过是小打小闹,
但这些所谓的小打小闹,在世间的记载中,
往往便被冠以”某某大劫”的可怖名号。
就象先前那道,
仅为织就一袭”云锦”而下的法旨。
上位者不过想要一条衣裙罢了,但如此轻描淡写的小事,
却成了史册里血淋淋的”天衣大劫”。
千年烽火,万骨成枯。
别说凡尘蝼蚁,
就连他们这些‘邪祟’,
也在劫波中折损无数。
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可谁又敢对上位者吐露半句怨言?
原因再简单不过,
因为他们是“道祖”!
是“永恒者”!
是“大罗”!
但就在今日,
在场所有‘邪祟’的亲眼目睹之下,
这般至高无上的存在,
竟被人并指一点,
生生炼成了一尊——
石雕!
这事,要不是他们亲眼所见,绝对绝对不可能相信的!
而今就这般真切的发生了,
而造成这骇人一幕的始作俑者,
此刻仍静静伫立在红月馀晖中——
那道无头身影,
没有滔天气势,
没有摄人威压,
简直就如同凡间最寻常的一具“死尸”,
可越是这般平凡,
越令众邪祟毛骨悚然!
穷尽他们毕生的‘认知’也看不懂,
刚才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也正是这种‘看不懂’才让他们发毛,
无数惊悸念头在战场交织,
时间在恐惧中一丝又一丝流逝,
所有邪祟都在等待着‘判决’,
终于,在万千邪祟战栗的等待中,
那尊无头士卒右掌托举的头颅缓缓睁开了双眼,
唇齿开合间,他们只听到:
“把他们,”
“都杀了!”
语落如惊雷。
霎时间,无数邪祟只觉神魂俱裂,
那颗悬了许久的心,
此刻终于——
彻底死了。
有闭目待戮者,
有抖若筛糠者,
更有瘫软如泥者。
唯独,
不见半个敢起反抗之念的。
反抗是不可能反抗的,
那是愚昧凡人才会做的蠢事。
他们不同,
懂得越多,才能越明白,
面对‘上位者’,反抗是最没意义的事情,
就在万千邪祟心如死灰之际,
重重鬼影之中,
忽有一道身影五体投地。
听那声音抖若秋风中的枯叶,
但依旧说出了最后的挣扎之语:
”前前辈且慢!”
“小小的曾闻,天心最是公道。”
“您方才亲口所言——”
“永夜的一切,可不单单只有他自己。”
“还有我们!”
“我们是永夜的基业!”
“是永夜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此言一出,
顿时引来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没错,没错。”
“正是此理,”
“我等皆是永夜财产!”
“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象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刹那间,无数道身影齐刷刷趴伏在地,姿态一个比一个夸张。
有人甚至颤斗着捧出身契,
这荒诞的一幕。
反倒是让方庆都愣了一瞬,
瞥了眼身旁三个跃跃欲试的手办。
尤其是戚文心星,嗜血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但仍旧按耐着,等待着自家主人的指令。
方庆收回目光,指间把玩着手中,新得到的玩物,
这是他的新手办,
“永夜道人号”!
十七万年的谋划,
穿越了漫长的时光。
化做的轻轻一指,点在了永夜道人身上,
摧毁了永夜道人一切的防御,
外人看不懂,是因为他们只看到了表像上的轻轻一指,
却不知这一指背后凝聚着历代天心道人,薪火相传的智慧结晶。
所以,关于他得到一个“道祖”手办这件小事,
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哪里超标了?
摩挲着石雕轻声自语,
”你说呢?”
话语落下,
心底响起少年清越的回应:
“一切听从兄长的安排。”
“不过,这些不成器的家伙,经过我长久的调教,或许可以给兄长做一些端茶跑腿的杂活,兄长若能留下,倒也不错。”
听到反馈,方庆微微颔首,
目光扫过脚下战战兢兢的修道者们。
“你们既然想要个公道,”
指尖轻叩石雕,
“那我便给你们一个公道。”
“但一百零八道派确实太多了。”
“得统一一下”
“即日起,我会把你们安排在九洲玄门小学入读”
“回炉重造,”
“拿到毕业证书,成功添加玄门者。”
“便随我出征虚空。”
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至于失败的遐疵品,”
“我自会处理掉。”
“尔等可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