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方庆这种信息生物来说
世间最美味的珍馐,从来不是什么龙肝凤胆。
而是一个又一个鲜活的”未知信息”
早在未入道时,方庆就是个天生的倾听者。
他最爱泡一盏清茶,在氤氲茶香中,静静品倾听他人故事里的百味人生。
在小山村的岁月里,他常常抱着小青梅,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东家长西家短。
后来到了第七药谷,
每日午后,他总爱倚在那棵老树下,听武世子讲述朝堂上的风云变幻,江湖中的快意恩仇。
待到真正入道,蜕变为纯粹的信息生物后,这份嗜好反倒愈发纯粹了。
寻常的未知消息,于他而言便是可口的茶点;
信息密度高的秘闻,则象精心烹制的珍馐;
而此刻画中人口中这些涉及九道的史前秘闻,
简直就象一坛窖藏千年的陈酿,
光是闻着香气就让人醺然欲醉。
坐在病弱少年身旁的草垛上,
仰望着天边璀灿的星河。
少年正讲述着天欲道法的玄妙,那些话语中蕴含的绝妙滋味尚在其次。
单是道法本身透露的奥秘,就已让方庆受益匪浅。
譬如那情欲咒——
人伦大欲是情欲,
手足之情亦是情欲。
一旦施展此咒,不仅能无视心生欲念者的所有道法,
纵使对方无情无欲,
天欲道人身侧也总会适时出现护花使者,
或是肝胆相照的生死兄弟,
助其渡过死劫。
方庆虽未与天欲道人真正交手,
但此刻却已洞悉这门道法的诸般形态。
这是信息生物的本能——
收集万象,品味万法,
而后推演万千变化。
待到真正交锋时,
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
实则是蓄谋已久的绝杀。
因为在出手之前,
天天心早已演算了九百九十九步。
些许思绪回笼,
方庆用淡然的语气问道:
”如此说来,你现在有了五位师傅。然后呢?”
”因缘道、七杀道,还真道、天心道、天欲道。”画中人答道,
”九道中的五个在那时已经与雁春秋创建了联系。”
“剩下的4个呢?”
”接下来啊”画中人略作停顿,便继续讲述:
”那时雁春秋刚刚和四师傅换回身体,只来得及匆匆与他的五师傅见了一面,这位五师傅,竟是仙朝后宫的天妃。”
”不过盏茶工夫,便告别了。”
“然后啊,”
画中人说到这里忽然迟疑,似在整理某些复杂的讯息,斟酌着如何开口。
瞬间,方庆确实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先前的五位师傅能齐聚一堂,共同调教一位弟子,这件事已足够离奇,
但方庆多少还能理解。
可剩下的那四个,问题就大了。
首当其冲是原始道。
据方庆所知,这道派根本算不得修道界本土传承,而是彻头彻尾的外来户,只是被后世勉强归入九道之列。
更关键的是,此道派现世的时间,按方庆推算应当在仙朝纪元末、黑暗纪元初,
一出现就遭到其馀八道联手围剿。
深渊道亦是如此,继原始道之后第二个被彻底逐出修道界。
至于另外两道——
天魔道与无生道,方庆至今未能查到丝毫确切消息。
古往今来的典籍记载中,除了这两个名讳外,几乎一无所获。
不等方庆的思绪继续飘远,画中人已斟酌着开口。
”我这位六师傅,便是雁春秋留下我这幅自画象的原因之一”
画中人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因为在那一面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方庆闻言一怔。
原来那神秘人竟属于这剩下的四个道派之一?
未等他细想,画中人深吸一口气,道出了更惊人的真相。
“那人只着一袭青衣。”
“气质平常得近乎平庸,全无前五位师尊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但——他没有脸!”
说到没有脸之时,
说到”没有脸”三个字时,画中人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转身直视方庆,目光如炬: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是因为认知吗?”
方庆点头,这种情况在他理解中,无非是观察者的“认知”不足以解析所见之物。
才会出现这种现象。,
不过,方庆倒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包括他方庆,也并非是什么都认识。
于是用着轻松的口吻说道。
“问题不大吧,毕竟雁春秋那个时间段,只是初出茅庐的新人。”
“认知不足很正常。”
画中人却缓缓摇头:”不,你错了。”
他的语气十分之严肃。
“若是初出茅庐的雁春秋看不清,那再正常不过。”
”但我说的是——”
画中人突然加重语气,
”后来成就大梦仙尊的雁春秋,
依然看不清那张脸!”
“幼年时的他什么不懂,那很正常。”
“但即使登临绝巅、威压当世的大梦仙尊,”
“回忆那段往事,虽能渐渐勾勒出那道背影的轮廓,”
“却始终看不清那张隐于迷雾中的面容!”
方庆闻言更是惊诧。
实力超出横压一个时代的大梦仙尊不说。
更是出身于那最后四个道派。
他到底是谁?
心中好奇愈盛,忍不住追问道:
“那人究竟给了雁春秋哪部天书?””
“不是天书。”画中人闻言摇摇头。
“那人未授予雁春秋任何天书,却赠了他一颗道果。”
“道果?”
方庆先是一怔,继而哑然。
倒并不是为了什么道果吃惊,
恰恰是因它太过寻常!
于其他世界,道果或许是修士毕生所求的终极之境;
但在修道界,这不过是入门就人手一个的标配罢了。
方庆实在想不出,除了大梦,还有何等道果能抵得上一部天书的价值?
画中人似看出他的疑惑,未再卖关子:
“没错,就是一颗道果。”
“又名——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