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雁春秋！”
少年低声念出这个崭新的名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纵使他向来擅长隐藏情绪，此刻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喜悦。
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表情，却在看到”养父”二字时，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努力维持的平静表情终于土崩瓦解。
少年傻笑着抬头，望向养父高大的身影，眼眸里闪铄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这一切都象做梦一样——
漂泊江湖十馀载的雁丑儿，
不，现在是雁春秋了，竟然有了父亲！
紧紧攥住那只温暖的大手，生怕一松开就会从这场美梦中醒来。
自幼被遗弃的他，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满溢的喜悦，
只能这样固执地牵着， 一刻也不想分开。
然后，换来了一只大手在他发顶使劲揉了揉，同时一个声音响起：
”别发呆了，该签字了。”
”哦、哦！”
少年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转向柜台。
柜台后的办事员正递出一份文档，上面赫然印着几个金大字：
办事员一板一眼地开始讲解规则：
”看你的样子，是从过去的历史中走出来的新人吧？出于尊重，我必须把规矩说清楚。”
”在这里，一切事务都遵循公正、公开、透明的原则。”
”
“你可以签，也可以不签。”
“这是你的自由。”
”即便不签，仙界也不会阻拦你入境。”
”但我要提醒你：若选择不签，意味着你既不受这些条例约束，”
”同时也放弃了天条赋予你的保护。”
”现在，请做出你的选择。”
听完讲述。
少年左手捏着文档，右手转着笔
倒也不急。
长期流浪的他，在他的脑海中没有信任的概念。
随手掀开文档扉页。
粗黑的抬头赫然印着：
《天之条约第1342版》
签发单位：仙界议事团
最终审核人：方庆
少年的目光越过这几条，落在了下面第一条正式条约上。
”天之条约第一条：请保持一颗敬畏之心。对任何智慧生灵，保持尊重。”
仅仅看完第一条。
少年一时竟有些恍惚。
不是——
这就是天条？
原谅他方才在脑海中勾勒的那些繁复条例。
在他想象中，所谓仙界天条，总该与凡间王朝相差无几——
那些条条框框，无不是为了彰显王朝威严而生。
就象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王朝，就有一条赫赫有名的法令：
三等以上贵族出巡，必须净街。寻常百姓只能跪拜相迎，凡敢直视者，剜目处置。
而这样的法令，在那个王朝彼彼皆是。
这还仅仅是个凡间王朝罢了。
可眼前这个，可是堂堂仙界啊！
按照少年最本能的预想，尤其是这关乎门面的第一条法令，必定是要用来彰显仙界无上威严的。
谁能想到？竟是如此简单。
“尊重”！
对任何智慧生灵保持尊重。
这显然超乎了他的预料。
不过少年下一瞬间便反应了过来，此前听闻的种种讯息在他脑海浮现，
玄君要造出一个“公道世界”！
之前只是在故事中听了听，还不曾觉得有如何。
而今亲眼得见，竟真能照进现实。
少年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胸腔里涌动着难以名状的震颤。
这个世界竟然真的可以出现。
继续往下看去。
”天之条约第二条，凡立约交易，当持公平公正之心，不可欺瞒诈伪。”
又是一条让少年不明觉厉的天条，
公平公正的交易！
少年点点头，若有所思，
他毕竟修行过《天心天书》，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眼下的仙界，内核如果是“公道”的话，
那么这些天之条约应该就是对公道的诠释。
尊重是公道。
公平公正交易也是公道。
少年此时已经略微懂了不少。
目光继续下移。
”天之条约第三条，请敬畏游戏精神，愿赌服输。”
这第三条让刚理清些头绪的少年又是一怔。
话说 游戏精神也算公道？
好吧，少年承认自己的“见识”有点浅薄了，
便接着往下读去。
后续数条皆与前述相类，
俱是对”公道”二字的诠释，
统共十条。
每条都令他似懂非懂。
少年倒也不强求，
信手翻至第二页。
这一页的内容便寻常许多，
或者说，更象一部正经律法了。
”严禁无故斗殴。”
”严禁行窃欺诈。”
”严禁无照从事肉体交易（请依法办理经营许可）。”
”严禁扰乱历史进程，特别是3级以上重点历史事件。仙界居民仅限观光客身份参与（时空管理局职员除外）。”
”严禁占道经营、随意摆摊。”
”严禁违规沟通幽冥、擅自复活亡魂（请严格遵循《亡魂复活管理条例》有序排队转生）。”
”严禁滥用职权、以权谋私。”
零零散散的条约条目，看得少年目定口呆。
乍一看不过是些寻常条例，细瞧却发觉中间突兀地夹杂着几条怎么看都不太正常的条款——
比如”踏足时空长河”这种玄乎其玄的事，
竟与”斗殴”、”行窃”、”欺诈”这些市井勾当并列在一处。
莫非在仙界眼中，穿越时空和街头打架都是同等程度的小事？
更古怪的是那条”请以观光客身份参与”的提示。
难道说，在那些历史人物生活的时代，周遭时时刻刻都有仙界来客在围观？
就象戏台下的看客一般？
还有幽冥地府那一条。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
三师傅还真道人曾对他讲过，
开辟幽冥地府，
是他们还真道一脉的终极追求。
那幽冥君主的尊位，
正是还真道上下求索的第九步道境，
是证得造化的道果！
而如今不但实现了，
甚至地府已经完美和仙界融合。
在如今的仙界，
召唤亡故亲人还阳这种事，似乎和市井斗殴、街头行骗一样稀松平常，
甚至逼得天庭不得不专门立法管制。
只能说，这很仙界！
少年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咂舌了。
长呼出一口浊气，将手中厚重的条例合上。
虽然还剩厚厚一沓，但已经没必要继续翻阅了。
仅仅翻过的这两页，
就足以让他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这是个以”公道”为根基运转的世界，
却只讲公道，不显霸道。
它包容得近乎纵容——
任凭各方势力渗透交织。
就象那地府阴司，
明明执掌生死权柄，
却与仙界泾渭分明又浑然一体。
早已化作这方天地不可或缺的部分。
至少仙界之民已经很习惯借用地府的便利。
看上去生死簿上勾个名字，
比去衙门盖个章还要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