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时间,定地点。”
”要打一个人?”
楚潇潇最先反应过来,眉头一挑。
“臭老头儿,你没事儿吧?”
”还要狠狠折辱人家?”
“不是,谁得罪你啦?
“你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老道人刚要为徒弟话里的关心暗自欣慰,却见小丫头突然眼睛一亮,话锋陡转。
”等等!不管是谁得罪你了——”她兴奋地搓着手,
”这种好事找我啊!”
天规管得严,如今能奉旨打架,还有师父兜底,这机会千载难逢。
”我可是有两百多个大学士师兄,还有个超脱者的爹撑腰。”她拍着胸脯,眼睛亮得吓人,
”你说名字,我保证把他揍得亲娘都认不出来!”
不周道人看着跃跃欲试的徒弟,嘴角狠狠抽了抽。
”咳”他干咳一声,”倒也不必打这么惨。”
故意不去理会那捣乱的徒儿,
目光重新落在”仙尊”身上——
或者说,是仙尊的”幼年体”!
他不是什么蠢笨之人,凭借他的人生阅历,
若非初见时被惊得失了神,
早该看出端倪。
眼前这位大梦仙尊,
分明就是尚未成长起来时的模样。
在他的记忆里,雁春秋就象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突然有一天就来到了修道世界。
从现身之初,便是一副无敌之姿。
人人都知道他只有入道境修为,
但没有一个人能够打败他。
他自称天梦道人,玄君观观主,
出世即无敌,活着无敌,死了也无人能及。
就连不可一世的九道之人,都避世不出,
避他锋芒!
但眼前这个身影却截然不同——
与那位睥睨万界的大梦仙尊相比,
此刻的他虽也算修为不俗,
却远未触及无敌之境,
甚至连”入道”的门坎都未曾跨过!
”入道”二字在唇齿间碾转时,
不周道人的神情忽然恍惚起来。
这般古老的境界划分,距离现如今已经是非常非常遥远之前的事情了。
如今的仙界纪元,
自有全新的评定体系。
最先进的设备,最精密的测试仪器。
能将实力相当者精准归入同一串行。
再不会出现当年那般——
各大道统的境界标准天差地别,
有的道派即将踏入第七步,都不如别人刚刚迈出的第一步。
嗯,当年那个即将突破第七境却不堪一击的,
叫做不周道人,
而那个仅初踏第一境便横扫八荒的,
便是刚刚崭露头角的大梦仙尊!
那段记忆,是他永生永世无法磨灭的屈辱。
每一个细节都在此刻清淅地浮现,仿佛昨日重现。
自那日起,
曾经傲视群伦的修道天骄不周道人,
沦为了整个修道界的笑柄,
为此他背井离乡,漂泊万年,
恨意就是最好的动力源泉。
他万年如一日疯狂修行,
横行虚空,在虚空掀起了深渊之灾,
一切的一切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一雪前耻。
即便在虚空彼岸听闻大梦仙尊陨落的消息,
这份刻骨仇恨也未曾消减分毫。
他疯魔般搜集着那个男人的死讯,
内心深处却始终不信——
那样的人物,怎会轻易陨落?
他确信终有重逢之日,
却万万没想到,
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见到。
不周道人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个”小朋友”,
一时竟无言以对。
好消息是,时隔万古再度相逢,
大梦仙尊已非他的敌手。
坏消息是——
看着这个被一罐糖水
就能哄得眉开眼笑的小家伙,
他实在下不去手啊!
此刻,那团郁结在心头万古的恨意,竟如云烟般消散了。
不周道人只觉心头一轻,眉宇间的阴郁也随之化开。
温和地望向雁春秋,语气郑重:”不知我的提议,你可应允?”
少年放下手中铁罐,眉头微蹙。
这个古怪老者的提议让他不得不认真思量。
“我确实需要一名好老师,我的时间有限。”雁春秋沉吟道,
“但,你的要求有点高 ,”
他顿了顿,神色诚恳得近乎天真,
“毕竟——”
“我很擅长杀人。”
”下手从不知轻重。”
”你口中的那人,怕是会死在我手里。”
少年从不撒谎,他这些年流浪,遇到的敌手全是生死大敌。
从未留过手, 也从没有考虑过什么叫留手。
这般直白的坦言,倒让不周道人一时语塞。
”那你尽量收着些”
你尽量收着点,,,,
话说一半才感觉有点儿不对头儿。
“咳,其实他也没这么弱,”
“应该能坚强的活下去的,,,吧!”
就是越说越有点儿没底气。
不过,这些不是今天的重点。
不周道人忽然福至心灵,终于明白了徒儿楚逢春所说的机缘究竟为何物。
那个让他恢复残躯,重新踏出下一步的机缘,
既非什么天材地宝,
也不是眼前的大梦仙尊幼年体,
而是——
想到这里,他摇头轻轻一笑,眉宇间积年的阴霾一扫而空。
衣袖轻拂间转身道:
“行了,既然应了我的要求,便随我来吧。”
雁春秋不语,只将课桌上那些空罐一一收好,
跳下了椅子,
跟了上去。
楚萧见状也凑上前去,却在抬步瞬间忽觉异样。
前方的师尊背影依旧佝偻,却莫名多了几分通透之意。
好象哪里有点儿不一样了,但又具体形容不上来。
面对自家如父如母的亲亲师尊,楚萧萧向来不遮掩任何心思,有疑问就问了出来。
”臭老头,你今日怎么”
话到嘴边却又词穷,只得改口道:
”莫非真叫你寻着那机缘了?”
老者步履从容地走在青石小径上,
没有驻足,也没有回头。
唯有带着三分释然的声音随风飘来:
“不,我只是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了。”
“至于你爹说的那个机缘。”
“其实,我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拿到了。”
“只是今天才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