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此时的她表情惊恐,正死死束缚着自己的双手,却依旧控制不住体内暴走的力量。
她那身嫁衣之上,一缕又一缕红线蔓延而出。
最长的一缕,已悄然探至雁春秋的额前。
诡异新娘嘶哑着喊道:
“快躲开!躲开!”
“不要接触……不要触碰……这是不祥之物!”
但没有用。
那少年如同陷入梦境,不躲不避。
就在少女眼中最后一丝光芒陷入绝望之际——
少年郎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终于看清了真相。
也终于明白,他所感应到的那股危机……
真正的来源。
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来就不是来自潇潇学姐——
赫然是这些红线。
如同大梦初醒,少年猛地向后暴退。
躲开了红线,也躲开了致命的杀机。
只见那些红线仿佛带着某种不甘的情绪,缓缓收回,丝缕交织,再度凝成一件鲜红的嫁衣。
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虽理论丰厚,却从未真正踏入修道世界,更不曾经历过所谓的“道争”。
以往的争斗,从来直来直往,一路杀穿便是。
而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道争”的波诡云谲。
那件诡异的嫁衣、那些红线,显然就是一种极其扭曲的“道理”。
表面上,他只是侧身一躲,看破了红线的轨迹,避过一劫。
可这看似简单的动作之中,实则蕴含无数玄机。
其中最关键的是“解密”烙印与“全知”公式——
两种位于顶端的“道争”之法联手,才堪堪破解了“红线之理”。
这才是他活下来的真相。
外在,只不过是他微不足道的一侧身。
雁春秋虽避过这次危机,可心头的惊悸并未消散,反而愈发强烈。
惊疑不定地望向那道诡艳的新娘身影,一股极其熟悉的感觉缠绕而来。
这气息……他绝对认得,但绝不该出现在潇潇学姐的身上。
惊疑愈浓、愈沉,直至某个名字猛地撞回意识。
雁春秋骤然抬头,望向那道红妆身影,失声惊道:
“天之母!”
没错,就是天之母!
他再熟悉不过,那些年被追杀的岁月里,身后总是萦绕着这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如附骨之蛆,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
若不是时空、时间不对,他早该想到的。
少年蓦地抬头,目光直直刺向那诡异的新娘——
不,更准确地说,是刺向她身上那袭鲜红嫁衣。
“这是天之母的嫁衣!”
“潇潇师姐……是‘天’的新娘!”
他垂下眼,终于明白了。
他之所以来到此地,是因为解开了那道“题目”。
那道题写的是:
“潇潇师姐的新郎是谁?”
答案,正是天之母。
就在这一刹那,灵堂中一直挣扎迷茫的诡异新娘,忽然清醒过来。
她朝着雁春秋嘶声大喊:
“学弟,快走!快走啊——”
“这里危险!”
此话一出,整片天地仿佛骤然苏醒。
一股铺天盖地的意识,挟着疯狂的嘶吼,向他汹涌扑来!
那是个充满怨毒、宛如自地狱挣扎而出的女身。
雁春秋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披五彩霞衣、打扮如九天仙子的女子缓缓走出。
可她面容枯槁、形销骨立,浑身上下只剩一具空荡骨架。
嘴巴开合,发出凄厉的笑:
“仙尊大人——”
“当真是万古不见啊……”
“既然有缘重逢,不如……就此留下吧!”
她咳着、笑着,嗓音里尽是压抑不住的快意。
一声令下,天发杀机,磅礴威势轰然压向雁春秋!
可少年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既不躲,也不挡。
他的目光从枯骨般的“神女”移向披嫁衣的潇潇师姐,将这一幕深深烙进脑海。
下一刻,就在滔天威势即将吞没他的那个瞬间——
他的身影突兀地消失了。
云淡风轻,仿佛从未到来。
雁春秋来此,本就是因为解出一道“题目”,前来验证答案。
既然答案已知,此地便再无可留。
他回到了,该回的地方。
……
玄门学院,小学部第13分区。
餐厅里,此时阳光正好。
明媚的光线通过玻璃橱窗洒了进来,打在了少年的脸上。
一直闭目养神的少年眼睫微颤,在这一刻倏然转醒。
他对面,楚潇潇巧笑嫣然,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与期待:
“学弟,学弟,你看到了什么?”
雁春秋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少女明媚的笑颜。
可那笑容,却与前一瞬他眼中所见——
那具枯骨般的模样,隐隐重叠。
一时之间,他有些恍惚。
……对了,在他离开那个时空的最后一刻,潇潇学姐说的话……
那些被忽略的记忆,此刻终于清淅地浮现。
——那是那个时空中无法宣之于口的言语。
直到离去,他才真正明白。
那时,诡异的新娘紧紧抱着他,枯槁的头颅抵在他肩头,用颤斗的声音说道:
“天帝失踪,仙界陷落,天母起复,天魔初现!”
短短十六字,重若千钧,压得他心头沉滞。
正在他凝神思索之际,
楚潇潇却等不及了,着急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发什么呆呢?”
雁春秋终于回过了神来,唇角牵起一抹清淡的笑意。
“恩,”
“潇潇学姐,自然会有一位英俊的夫君。”
“他温柔体贴,”
“你们会相爱一生,生活快乐无忧。”
“无病无灾,一生安乐。”
“至于他的名字……”
“哎呀呀!”少女霎时羞红了脸,急忙打断他,
“别说了、别说了!”
“我就随口一问,可不许告诉我。”
“说穿了多没意思呀。”
“幸福就好,幸福就好。”
望着少女明媚笑颜、无忧无虑的神情,
雁春秋淡淡一笑。
就在这时,娇羞之后的少女忽然狐疑地瞅着他:
“你没骗我吧?”
雁春秋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一瓶铁罐饮料出现在他的手中。
随手“啪”地拉开环,
糖水灌入口中 ,带着丝丝的凉意,浸人心脾,
“自然没有。”
第559章 这世间,唯有美食不可姑负(明天,休班补)
“学弟,学弟,你在想什么呢?”
“醒醒,醒醒!”
少女清脆的呼唤声将雁春秋从魂飞天外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觉是一位长着一对兔耳的妖娆女侍应,
正依次将一盘盘造型奇异的菜肴端上桌来。
席宴如流水般不断呈上,不大的餐桌很快被摆得满满当当。
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雁春秋一时间看得有些发愣。
他刚从先前那个惊天秘闻的震撼中抽离,转眼又陷入了另一种惊讶之中。
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餐盘,里面盛着一碗清汤——
而汤中,如果没看错的话,竟有一条活虾还在轻轻游动。
少年不由得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这……真的能吃吗?
正在这时,一旁的楚萧萧雀跃地说道:
“学弟学弟,别客气,这一顿学姐我请啦!”
“修士饭量都大,你放开吃就行,学姐我的身家,可是相当丰厚的哦。”
少女的语气里洋溢着得意,这句话她说得真心实意。
望着眼前比她矮整整一个头的小学弟,她眼睛弯弯,藏不住满心的喜爱。
她原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引导任务,
谁知道——
这位小学弟竟真的得到了那臭老头儿的青睐。
老头儿把他那些最前沿的研究“成果”一股脑全传给了他。
别说她了,就连她那些天才师兄师姐,都从未得到过这般待遇。
不过少女眼中眼中没有丝毫嫉妒,反而漾满了惊喜。
虽然总觉得这位学弟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仿佛藏着许多秘密……
但那都不是她要在意的事。
她只在意一件事:从今往后,在师门里,她终于不是最小的那个了!
她有师弟了,一个比她还小的小师弟。
所以,作为师姐,投喂小师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
就象当年,她的师兄师姐对她那样。
少女垂眸,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矮上一头、瘦得近乎营养不良的少年,微微蹙起了眉头。
“营养不良”——
—这个只在历史书中出现过的遥远词汇,竟活生生出现在她眼前,实在有些超乎少女想象力的极限,
将杂乱的思绪压下,楚潇潇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动人。
“学弟,发什么呆呀?快吃啊!”
她手托着腮,连声催促。
“要是不合口味你就说,我让他们撤掉再换一批。”
“不必了。”雁春秋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
在他的认知里,从未有过“浪费食物”这个选项。
于他而言,食物即生命,浪费食物,无异于轻视生命。
于是他不再尤豫,也顾不上眼前食材的古怪,伸手捞起那只还在动弹的巴掌大的虾,
想也没想,随手拧掉虾头,就塞进了嘴里。
嚼嚼嚼。
意外地,味道相当不错。少年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时,却发现四周一片寂静。
不光是楚潇潇,就连站在一旁的兔耳女侍应,也都睁大了眼,呆呆地望着他。
少年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怎么了?”
“倒也没什么,”几位兔耳女郎笑得花枝乱颤,
“就是客人您呀,把我们店里的‘老员工’给吃啦。”
少年一愣,低头看向手中剩下的半截虾尾。
“老员工?”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一位兔耳女郎指向另一只正瑟瑟发抖的大虾——
它的背上,正驮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点心,看上去不过一口的大小。
“这个,才是真正的食材哦!”
雁春秋眨了眨眼,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然后,他一口吃下了那枚点心。
难以言喻的美味在舌尖炸开,瞬间席卷了他的感官。
雁春秋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刷新。
原来这世上……还有比师姐给的铁罐糖水更好吃的东西!
太不可思议了。
唯一遗撼的是——
分量实在太少了。
雁春秋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桌面。
可惜,同样的菜品只有这一道。
他的情绪几乎全写在了脸上,那毫无保留的、被美味征服的模样,逗得周围美艳的兔耳女郎们笑个不停。
“小学弟,看来你是真喜欢我们家的食材呀。”
“我们已经很久……没遇到象你这么可爱的客人啦。”
话音未落,两位女郎一左一右坐到了他身边。
“既然小学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该怎么‘用餐’……”
说着,她们又端起另一份精致的小点心,纤指轻拈,送入雁春秋口中。
方才还因分量太少而有些失落的少年,再一次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陶醉的表情根本掩饰不住。
这模样大大取悦了身旁的美艳女郎。
她们忍不住娇笑起来,望着他因极致美味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再也忍不住,吧唧一声——
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这让另一边看着的楚潇潇有些嫉妒,忍不住说道:
“学姐,我来你们家这么多次,怎么从来没这待遇?”
兔耳美艳女郎白了她一眼,不屑地回道:“那你说说,我家的食材味道如何?”
少女想了想,回答得很诚实:
“学姐,虽然你是我亲亲师姐,但我还是要老实告诉你——真的很一般。”
眼看兔耳女郎投来恶狠狠的眼神,她才话风一转:“好吧,至少在水准之上。”
兔耳女郎虽然还是有点不满意,但也只是翻了翻白眼:
“所以小师妹,你一点儿也不可爱了,还是这个小学弟乖巧可爱!”
人在享受到美食时的那份幸福表情,是骗不了人的。
少年郎那美到冒泡的眼神,就是对她最好的赞美。
兔耳女郎美滋滋地看着,手里也没闲着,拿起下一道食材,轻巧地处理拌料。
随口问道:“小师妹,师傅他老人家今天怎么没粘着你?这么多年,他不都象个狗皮膏药似的天天跟着你转吗?”
一提到这个,楚潇潇顿时来了精神,笑得眉眼清澈:
“哦,这个啊,自然是因为他新收了个小徒弟呗。”
“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