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过了、过了、过了。 ”
原本肃穆的大厅里,被一道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打断。
一身青衣的方庆揉了揉眉心,望着眼前那个只有三寸高的小老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又不是古时候官老爷升堂,说什么觐见不觐见的。”
站在主位上的岐黄公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窘态,讪讪一笑。
“咳……天帝大人恕罪,小老儿在成这山神之前,好歹也做了六十多年的县太爷,一时习惯、习惯罢了。
原本又要脱口而出的“宣——”字,硬生生转了个弯,变成了一声略显生硬的:
“请——”
“有请边境巡察使,前来协助调查!”
话音落下,自那三寸身躯之中骤然涌出一道华光。他身为九洲山神之首,亦是仙界第一位正神,自有权限随时召请十方土地。
刹那间光华流转,大厅之中蓦然多出一道身影。
瞬间出现了一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
那是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一身玄门学院的制式校服整整齐齐,
才现身便目光清明地环视一周,最终恭躬敬敬地望向上首。
语气不卑不亢,却仍压不住话音里一丝雀跃:
“学生赵良州,见过校长!”
校长二字,让原本有些困顿的方庆略感兴趣地抬起眼眸。
他看着眼前这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语气也不自觉柔和了三分。
“哦,你还在读书?”
赵良州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
“没错,学生目前就读于占星系,正在修读大三课程。”
“下课后顺便兼职,在澹界星担任实习山神。”
说到此处,年轻人又多补充了一句:
“澹界星就是刚刚划入仙界边境的那颗大星,”
“也是本次事件的事发地。”
“此次事件中的小孤女,就是死在这颗大星上。”
他显然做过不少功课,三言两语便简要介绍了一番。
仙界的构造颇为奇特。
它是一个庞大的宇宙体系。
除了中央的九洲界域维持着“天圆地方”
其馀局域尽是无尽的星辰。
新生的领地,
以及刚刚从诸天万界转化而来的疆域,
都会凝聚成一颗大星,显化于此宇宙之中。
澹界星,正位于仙界的最边陲。
赵良州在此大星任职实习山神,
也可以称为星神或者界神。
若在诸天万界的纪元,这个职位,
或许可被称为“实习天道”。
但现在时代不同了。
仙界纪元之下,只存在一个大一统的意志,再无天道之说。
因此职务降格为山神。
不过,他毕竟是即将毕业的大学士,
提前执掌一星之权柄,倒也合情合理。
对于公投大厅里的众人而言,这些不过是基本常识。
他们很快便弄清了这位年轻人的身份与来历。
至于他眼中隐约闪铄的那份狂热,在场无人放在心上。
这再正常不过,仙界的新生代,
几乎个个视天帝为精神领袖,
将自己视为天帝门生
如今见到了真人。
没当场发疯,已经算他很克制了。
方庆面色如常,显然早已习惯这样的注视。他只是淡淡开口:
“请你前来的目的,想必你已清楚。”
“但在一切开始之前,我仍需你亲口确认授权。”
“你是否愿意让我调取你的信息,并公之于众?”
“这是天条赋予你的权利。若你不愿,我自当尊重你的隐私。”
方庆说这话说的很郑重。
换句话说,任何和尊重相关的行为上,
在他眼里没有小事。
之所以需要调取此人的信息,实属必要步骤。
仙界,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
无论是其疆域、信息量,还是所涉的维度层级,
皆属不可思议之列。
方庆作为仙界之主,
监察天地,只是他最微不足道的权柄之一。
事实上,这项权柄早已被他让渡、分封予各地山神土地。
不仅是因为持续监控如此恢弘的世界,
即便对他而言,也需耗费可观的“算力”,
更重要的原因是——
力量对方庆来说,本就是最不在意的一件小事,
这些年来,他随手分封出去的权柄,又何止“监察”一项?
就连令无数修道者趋之若务的“九尊之位”,
他也只是随手予之。
这是他的习惯,
或者说,是昔日身为“天心”时所养成的本能。
太强的力量,会让他的心灵负担无比沉重,以至于变得根本不象自己。
相反,始终将自身维持在最为“微弱”的状态,
就比如现在这样就很好,只有“一丝”之力,
这会让他很自在。
至少可以“扮演”的象个人。
方庆懒散地倚靠在青铜座椅上,微微感受着自己此刻心灵的活跃程度,颇为满意。
脸颊上再次勾勒起一抹笑意,
目光落在眼前的年轻人身上,心情很是不错。
和满屋的老古董相比,他向来喜欢年轻人——
他们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活力。
见少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象是怔住了,方庆并不着急。
即便那是他亲自让渡出去的“权柄”,既然已经交出,就毫无疑问属于对方。
他自然不会越俎代庖。
即便对方不愿,也无所谓,换个方式探查便是。
“恩,不必有压力。若不愿意,直说就好。”他语气平和,“我自当尊重你的隐私。”
话音未落,却见那年轻人如同大梦初醒,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兴奋,急声应道:
“愿意、愿意!校长,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挺好,既然你愿意,”方庆含笑点头,“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他略微转头,望向被晾在一旁的岐黄公。
那位三寸高的老者虽然脸上带笑,躬敬应了一声:“尊,天帝令!”
可嘴角却已隐隐抽搐,显然有几分无奈。
好家伙,自己才是他的上司!
当真把自己无视了!
不过,他早已习惯。
也只有他们这些老家伙,才总把这些上下尊卑挂在心上。
内心虽微词,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缓缓开口道:
“恩,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