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伴随着这个答案一同浮现的,是另一段让他措手不及的“情报”——
自己死了,英年早逝!
说实话,这对雁春秋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以接受的消息。
毕竟过去的每一天,他虽然活着,却无时无刻不期待着自己的死亡。
因为他从未找到,必须继续活着的理由。
可现在,一切不同了。
雁春秋不再厌世,尽管这世上仍有无数人盼着他死,
但始终有一个人,
希望他好好活着。
他不想让那个人失望!
可现实的荒诞,偏偏在这一刻轰然上演。
明明之前,他活着的每一刻都在渴望死去,
却象阴沟里的老鼠般,狼狈而顽强地活了下来;
而如今,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认真活下去的时候,
现实却告诉他,六师傅也告诉他:
你已经死了。
是恐惧?是恐慌?还是不甘?
少年在这一刻,将自己的心神洞若观火地审视了一遍。
什么负面情绪都没有。
他看到的,只有两个字:
释然。
仿佛某个执念忽然松开,雁春秋在这一刻真正放下了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如此真诚,又如此纯粹。
心里早已有了答案,此时此刻,他再清楚不过:
如今这个渴望活下去、不愿让六师傅失望的自己,
如果真的有一个理由,能让他坦然迎接死亡——
那一定是因为,他做了某件自己认为,值得的事。
那就好!
抬眼看向身旁一脸担忧的兔儿娘师傅,少年脸上绽开真诚又明媚的笑容,
却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反而轻巧地将话题转向别处。
“六师傅说笑了,未来的事,我怎么可能预知呢?”
“若真有那么一天……也不过是最好的安排罢了。”
说到这儿,他话音忽然一转,目光直直望向自家师傅,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倒是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比如——天魔。”
“天魔”二字一出,少年难得在六师傅方庆脸上捕捉到一丝失态。
“你怎么会知道天魔?谁告诉你的?”方庆神色骤然凝重,语气严肃,隐隐透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雁春秋眼神依旧清澈纯粹,带着几分得意指了指自己眼中隐隐浮现的烙印,
又摊开掌心,露出那道玄妙的“全知公式”。
“六师傅,可别小看我呀,如今的我……可是很厉害的。”
他笑得狡黠,语气里藏着小小的眩耀,“只需一点蛛丝马迹,我这双眼睛,能看到的比谁都多。”
见他如此自信,方庆勉强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故意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天魔之事,你不必操心,我自有安排。”
眼看少年还不依不饶想要追问,方庆轻笑一声,抬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
在对方不满又委屈的注视中,他随手解下身上的围裙,笑意盈盈地说道:
“走啦走啦,时辰到了,我们该下班回家了!”
雁春秋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与师尊竟不知不觉做满了十二个时辰的义工。
直到身上那件令他羞耻至极的女仆装彻底消失,他才有些恍惚,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回头瞥去,餐厅里的龟老板正一脸纠结地书着钱,神色复杂。
少年转过头,才发现自己已被牵着走出好远。
左手被养父六师傅牵着,
右手则被那位高挑美丽的冥君牵着——
准确地说,这是他的养母呢!
雁春秋不自觉地扬起嘴角,笑意悄悄爬上了脸庞。
六师傅说,下班了,带他回家。
回家啊……
真好。
雁春秋,有家了。
一家三口,就这样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法力,宛如最普通不过的凡人一般,坐上了街边的公交车。
一路转乘,又在地底搭乘了一条长得有点儿惊人的大蛇,
最终,三人的脚步停在了一个普通的小区门口。
好吧,说是普通,可对雁春秋来说,已经极不普通。
高耸入云的大楼,绿意葱茏的花园,悠闲的居民牵着宠物从身边走过,谈笑风生。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美好。
这一路上,雁春秋见多了这样的居民小区。
仙界的人,似乎都偏爱住在这样的高楼里。
这比起他记忆中平民百姓所住的茅草屋,确实已如天上居所。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六师傅,居然也住在这里,
倒不是嫌弃这里不好,这里可太好了。
但六师傅可是天帝诶!
就没有天宫什么的吗?
说实在的,他主要是想见识一下,何为天上宫阙。
啧,可惜,看来是见识不到了。
自家六师傅,始终是不一样的。
不过,明明心里存着些许遗撼,少年脸上的笑容却从未变过。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一起。
能和六师傅在一起,就是最重要的事。
带着一路的碎碎念,电梯“叮”的一声——
到家了!
所有的期待在那一刻绷紧,少年紧紧盯着那扇正缓缓打开的门。
然后下一瞬间——
“汪汪!方大哥,你回来啦!”
少年整个人僵在原地,震惊地望向屋里——
一条正用两条腿站着的大狗,身上套着围裙,一只爪子拿着锅铲,另一只爪子还抓着扫帚。
黑白相间的毛发,确实是一条大狗,没错。
此刻它一张狗脸笑得合不拢嘴,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面对少年石化的表情,方庆倒是笑得自然,随口解释道:
“哦,这是楼下吴大妈家的狗。她报了个老年团,出去时光旅行了,托我照顾一阵子。”
“说我照看一段时间。”
少年沉默地注视着这条系着围裙、手持厨具、还忙着打扫的大狗, 一时间有点儿无言以对。
这哪象是需要被照顾的样子……分明是来当家政的啊!
象是看穿了雁春秋的困惑,大狗“汪”了一声,主动开口:
“是的哟!以前我不懂事,老在家里捣乱,方大哥就教我学了点东西。”
它语气自豪,尾巴摇得飞快:
“现在我会的可多啦!”
雁春秋沉默的走入了屋子中,
他现在很想吐槽,
却一时不知该从哪儿开始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