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个九洲仙界中的“格物超级工厂”,
显然早已违背了这条原则。
等价转换的原则在那里根本就不存在!
否则,就算诸天万界的物质再多,也经不起全部转换成那种天地灵材,还都当成消耗品来用。
毕竟,普通杂草转换成神药天才。
物质总量何止缩水了千万倍。
那时候方庆还百思不解,想不通未来的自己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明白。
原来,格物术的本质从未改变。
只是天帝方庆,在自家的格物术后面,接入了一个“外挂设备”。
格物的守恒之力,与杠杆咒的增幅之理,
就象两枚互相啮合的齿轮,各自运转,互不干扰,却又彼此推动。
方庆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要支撑那么庞大的一个超级格物工厂,
天帝方庆的“杠杆咒”,至少也修到了金色传说的级别!
难怪啊……
更多细节在方庆心中一一浮现,壑然开朗。
他之前还曾纳闷,
天帝方庆似乎常年只保留一丝力量应对一切,
那时他还觉得那个自己未免太过托大,
毕竟他的对手,也绝非等闲之辈。
如今才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有了这个信息的对照,方庆方才的念头,也悄然生出几分变化。
就在刚才,他还觉得这门道法虽厉害,却未免太过拖沓,耗时太久太久——
以千万年计才能修成的法门,方庆原本压根不愿考虑。
可如今,他心里却转起了别的念头。
方庆揉了揉眉心。
或许……可以这样!
他眼睛一亮,一个想法跃上心头。
这门“杠杆咒”的本质,是“截取”。
方庆虽还有些懵懂,却也大致明白——
那条老龙,其实是从资产增幅的过程中,截取了一丝特殊的“道韵”,再将其嫁接到自身的“信息”之上。
这才是他修炼的根本。
那么理论上,只要方庆能投中一笔完美的“投资”,
这个投资具有以下的特点:
稳赚不赔,
几乎能无限增值,
能抵御世间一切莫测之险,踏过时光长河,走向未来……
直到方庆顺利收货的那一天,就算成功。
这样的话,那就不必像老龙那样反复投资,只需一次,
方庆或许就能在未来,获得将“杠杆咒”修至高层级的契机!
而这样的机会——
眼下,似乎就有一个!
方庆的目光缓缓抬起。
通过方才那金色传说礼盒中浮现的坐标,他再一次望向遥远虚空中的那个位置——
那片世界,以及那个小乞儿的身影,又一次映入他的眼帘。
方庆若有所思。
从各个维度上看,这小乞儿都完美契合所有的条件。
尤其是如今这个纪元,早已不同于龙祖所在的那个荒蛮岁月。
在那个时代,纵使龙祖有心投资同道之人,也难以确保最终的“成果”
毕竟那时,天心道甚至还未真正崛起。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整整一百三十八位天心前辈,已在前路铺好了基石。
踩在他们的肩上,尤其是背后还站着方庆——
这第一百三十九位天心道人的未来,用“一步登天”来形容,都显得太过小觑。
这也让他成为眼下,方庆所能选择的上佳“投资”。
毕竟,在这个纪元,没有人比一个新鲜出炉的‘天心幼崽’含金量更足!
也算此子幸运是方庆先发现了他,若是让九世道人那群藏在历史片段中兴风作浪的阴谋者发现,
指定会将他利用的彻彻底底,
方庆垂眸,凝视着掌心中那枚在扭曲圆环与书册形态间不断转换的“烙印”。
说来也巧,他手中这枚“注”,本就打算押在那孩子身上。
倒也不必再多纠结。
更何况,老龙这门道法的立意,本就是“共同成就”,
并不会对那孩子未来的道路造成多少损失。
就如那只会悄然附着于他人之上,彼此推动、相互成就,却从不干扰运转的齿轮一般。
心中主意既定,方庆便再度凝神,观测起那个世界来。
只一眼,便已了然。
这似乎是一个极致的大灾之年,天地不仁。
如那小乞儿一般挣扎求存的人,遍地皆是,枯瘦如柴,命若浮萍。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方庆从那些逸散的信息碎片里,嗅到了更深重灾祸的气息——
某种大难,尚在蕴酿。
空气中的灼热已逼近某个可怕的临界,只需再添一分,数不清的生灵便将化为焦炭。
大地干涸皲裂,草木尽成枯槁,放眼望去,天地间唯有一片死寂的肃杀。
而这一切,那个世界的人,显然比方庆更清楚。
无数人流正汇聚成一条条绝望的长龙,形成一个又一个临时的聚落。
队伍的最前方,隐约可见类似传送阵的光晕流转。
阵旁立着一排虎背熊腰的壮汉,身形魁悟异于常人,周身妖气弥漫,不似凡人。
众妖之前,一张太师椅上,慵懒地斜坐着一只锦毛鼠妖。
一身雍容华贵的打扮,身姿妖娆,面容魅惑,指间拈着一柄细长的烟斗,
嘴角噙着三分似有若无的笑意,
可那一双精光闪铄的眸子里,却尽是冰冷的算计。
在她身前,摆放着一台古朴的天平。
天平一端,只静静躺着一枚铜钱——
唤作,买命钱。
而那些熙熙攘攘、排队等侯的人们,正拼命搜刮着身上所能找到的一切财物,堆上天平另一端,试图将那枚铜钱压下去。
唯有天平倾复,才得踏入身旁那救命的传送阵。
可更多的人,早已一无所有。
于是他们选择将自己押了上去——
以命换钱,给亲人换取一枚不知通往何处的生路。
视线缓缓拉远。
远远地,只见一杆大旗笔直地插在队伍中央,旗面上赫然绣着一个醒目的“菜”字。
大旗之下,比那传送阵更引人注目的,是一口巨大的汤锅。
锅里的汤“嘟嘟”地滚着,几块辨不清模样的肉食在汤中沉沉浮浮,飘散出一股诡异的浓香。
几个小乞儿远远望着这一幕,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噤,恐惧地咽了咽口水,
目光齐齐转向他们中间——
那里站着一个身形瘦小、嘴角还挂着血丝的小乞儿,唯独眼神却异常坚毅。
正狼吞虎咽地吞下最后一口馒头,末了,竟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
“行了,今日是我路登赢了。”
“既然最后这口吃的进了我的肚子,”
“按规矩——”
“就该由我去换这买命钱。”
边说边抹去唇边的血迹,对周遭悲怆的眼神视若无睹,径直走向那长长队伍的末尾,步履从容。
方庆收回目光,心中已然明了。
眼下的情形再清楚不过——
那个名叫路登的小乞儿,已身陷绝境,无路可退。
但方庆依旧没有动身的意思。
他的目光,反而落向老龙所赠的第三类礼物。
开始了新一轮的“拆盒”,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缘分,缘分,这二字的含义很重,
现在,摆在小乞儿的前路,比他想象中的要光明,
但,是时候证明这缘分是不是真的了。
如果真的有缘分,
相信那小乞儿自有办法,活到他忙完手中事、赶去相救的那一刻。
否则,也不过是有缘无分罢了。
————
第639章 沉甸甸的礼物
再次多看了一眼坐标后的风景。
排队的人群异常密集,队伍却以惊人的速度向前移动。
九成的人目标根本不在天平——
他们拿不出等价的物品来换取“买命钱”。
眼下这个灾难愈演愈烈的世界,天空中那轮恐怖的大日仍在不断升温。
或许是为了尽快为亲人争取一线生机,他们干脆将目标转向那口巨大的汤锅。
生命的重量在任何时候,都是被承认的,只少在此刻可以一命换一命。
肉香在空气中弥漫。
周围是一众妖魔冷眼旁观。
原本排在队伍末端的小乞儿,不知不觉已挪到队伍中央,离那口汤锅越来越近。
距离汤锅越来越近。
不知道这个世界与方庆这边的时间流速究竟相差多少倍。
即便方庆的行动已经快得以呼吸为单位计算,画面中的推进依旧快得惊人。
小乞儿显然已岌岌可危。
说实话,就连方庆也有些好奇,他究竟是如何躲过这一劫的。
于是方庆分出一缕最低限度的关注,一边继续做自己的事。
老龙留给他的帐簿里,所记载的礼物大致可归为三类。
第一类,是房产龙宫,说得简单些,就是继承给他的“势力”。
正如凌歌有“鸮之一族”追随,
七祖座下有“牛马道”效力,
五祖身为白莲天女,更不乏裙下之臣可供驱使;
四祖握有“狱中势力”,
三祖则扎根佛门,
似乎每个天心道人手下,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势力,
当然,方庆是个例外。
他修道时日尚短,不到百年光阴,
不到百年的时光,根本不足以构筑手中的势力。
显然,这里的势力是指的可以对诸天万界形成辐射,有着影响力的那种。
尽管他曾打过“劫道”的主意,
可至今其影响仍局限于南疆摩云山一带。
但现在不一样了。
老龙这份礼物,可谓一步到位, 弥补了这一点。
直接将自己手下的龙族势力越过凌歌,全盘过继给了方庆。
对此,方庆接得毫不手软,
拿得也分外坦然——
既是同道,更是自家人,
没什么好客气的。
若说第一类礼物可称作“势力”,
那么第二类礼物,那些让方庆还没有拆完的盲盒,
就是衣钵传承,
是托付,也是责任,更是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天心早已断绝无数载的第二脉,落在了方庆的肩头。
且不论这条“资产增幅”之路以后将带来何等质变,
就是眼下,方庆也通过二祖的这份传承。
通过反推,对自家道派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
天心早已埋没在历史中的秘密。
也正于他眼前,缓缓铺陈开来。
有一个被众生早已忘却的事实。
那就是九道,也是从最弱的道派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从来没有哪个道派,天生就立于巅峰。
只是这一点认知,早已被万古的时光淹没。
现如今,人们只记得九道是恐怖的代名词,
却再也没人愿意去探究它们的过往。
而今天,就在刚才——
在得到二祖传承的那一霎那,
几片零碎的信息片段,
终于补上了这失落的一环。
方庆看见了,那段最初的荒蛮岁月。
他看见,在北海之滨,曾有一条兴风作浪的龙。
它生来强大,天赋神通名曰“耻夺”,
能强行掠夺他人的财富、力量、神通。
加之那个时代,本就没有是非与道德的约束,
它向来肆无忌惮。
那龙,何止为害一方?
早已成了无数生灵的心头大患。
直到有一天,一个手持绿竹杖的年轻人来到此地,
直面恶龙。
他的实力,莫说与那通天彻地的恶龙相比,
怕是连恶龙手下的附庸都大有不如,
只比普通人强上三分。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人,竟扬言要与恶龙“论道”!
当时所有寄生在北海的修道者,无不嗤笑他不自量力。
可谁也没想到——
不知那天恶龙究竟作何想法,
或许是好奇,想称一称来人的胆量;
又或许是逆反,旁人越说不可,它偏要为之。
总之,恶龙答应了论道。
只是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在此地的,这再普通不过的一幕。
将对后世造成何等惊人的影响。
或许连那条恶龙自己也不知道,
眼前这个渺小到,可以被他随手捏死的人类,
竟会彻底改变它未来的命运。
他只知道,来人自称——
天心道人!
那场论道,一共设下三场赌局。
或许是时间太过久远,方庆得到的信息实在零碎,
具体内容他并未窥见。
他只看见,如山峦般的巨龙,
最终诚心诚意地俯身,跪拜在那年轻人面前,
行下师徒之礼。
从此,它成了天心道人的二徒弟。
在众目睽睽之下,
它接过一卷道书。
原本恶龙的天赋是“耻夺”,
而从那一刻起,“耻夺”之后,多了“公道”二字。
是约束,亦是指路的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