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贿赂’了这方天地,买下了那一块安身立命的水下世界!”
方庆闻言微微颔首,心中已明白了几分。
他先前已在这小家伙手上见识过这门道法的厉害——
用的正是财通天地之法的变种“狎妓”。
堂堂大妖王赛青言,竟被一个凡人掌控,强加之“妓子”的身份,肆意摆布。
若不是这小乞儿始终无缘修道,连一丝道力也无,只能以骨血为祭勉强催动,支撑不了太久,
那大妖王怕是真要彻底栽在他手里!
而今,又一次见到这门道法的另一种运用——“贿赂”,
竟是买通天地,护佑一方生灵么?
方庆一边思忖这背后的意味,一边开口问道:
“那条白龙,可是你的祖上?”
这下可把路登问住了,他苦思半晌,才迟疑着答道:
“徒儿只知,当年财神道遭逢大劫,龙祖失陷,我们几乎全军复没。”
“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有后手,道派曾与不少真龙交好,甚至一度通婚。”
“最后关头,老祖托了几条真龙,将我们分批送了出去。”
“所以,”方庆接过话头,“来到这黄泉之地的,是财神道的另一支?”
“啧,有点意思。”
方庆目光扫过整座庙宇,立刻从中捕捉到了星星点点“道理”的韵味,
虽然稀薄,却真实存在,
尤其汇聚在那些信众祭拜的神象之上。
他顿时了然——
当年那条白龙的所作所为,原来都是为了今日。
万年前以贿赂天地,不过是埋下一颗种子,
如今种子终于发芽。
这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信众,就是最好的证明。
种善因,得善果。
看来财神道的这一支,总算在此地扎下了根。
师徒交谈间,不知不觉队伍已排到了最前头。
方庆抬头打量上首那尊神象——
龙族特征鲜明,一双龙角峥嵘向天,面容倒是慈眉善目,身着商贾衣袍,
浑身该佩戴首饰的地方一件不少,奢华得晃眼。
他正端详着,身旁的小路登却已是熟门熟路,象是早已习惯进出这类庙宇。
只见他利落地备好香火,点燃,插入炉中,弯腰跪拜,一气呵成。
事毕,他笑呵呵地转身,将一支点燃的香塞到方庆手里,眨巴着眼等师父祭拜,全然不觉自己的举动有何不妥。
方庆看着徒儿递来的香火,不由哑然失笑。
好笑又无奈地瞥了小路登一眼——
看来这小家伙还是没认清状况,压根不明白何为“天心”。
世间理法,讲究天地君亲师。
但能让天心折腰祭拜的,唯有“师”。
天地?
不配!
君?
更不值一提!
亲人或可,然血脉亲情终会随岁月凋零。
故此,天心只尊师重道,从不在意其他。
不过道理归道理,方庆还是在徒儿期待的目光中接过那支香。
毕竟,他可不是什么扫兴的师傅,
淡淡瞥了眼那尊神象,他随手将香插进炉中,便牵起小路登转身离去。
他不在意这般小事,小路登更不会放在心上。
只不过,这不代表他人能不在意,
无人留意的寺庙上空,就在那截香火插入的刹那,如烈火烹油,轰然“炸开”!
气运升腾,冲天而起,直贯云宵。
与此同时,在那条客运之船争渡的海面下,无尽深渊的最暗处,陡然亮起两盏“灯笼”,惊得周遭鱼虾仓皇四散。
近看才知,
那哪是什么灯笼?分明是一双巨目!
恍惚间,似有不敢置信的呢喃声幽幽响起:
“龙祖大人……”
刹那间,海底天翻地复。
那真龙之躯只是微微一翻身,落在这人世间,便掀起滔天巨浪。
海面之上,霎时浪涌如山,一艘艘大船如临末日,惊呼声此起彼伏。
可奇怪的是,那汹涌的浪涛在即将砸向船身的一瞬,竟无声无息地平息下来,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船客们只顾庆幸劫后馀生,
谁也没注意到,甲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陌生人——
身披宽大白袍,慈眉善目,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遥遥望向远方。
下一瞬,人影再度消失。
再现身时,他已立于龙王庙外。
他步履匆匆地向内走去,与一对刚走出来的师徒擦肩而过,
径直走向祭台。
顾不上排队的人群,他直接插至最前方,
目光急切地扫视,却未寻到想见之人。
只看见一炷刚刚点燃不久的香。
那一双龙眸,顿时被吸引了全部注意。
明明只是寻常香火,却仿佛被某种极不寻常的“存在”所点燃,
也变得不再寻常——
这哪里燃的是香?分明是天地“气运”!
那其中蕴含的恐怖“位格”,竟是他生平仅见。
“没错…没错!”
来人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三分不可置信、三分激动,更有四分难以压抑的狂热:
“绝对是龙祖大人!”
“龙祖大人……果然未曾抛弃我们!”
身后,一个小庙童急急追来,开口斥道:
“哎——这位客人!”
“您怎么这般不守规矩!”
“这儿可是供奉白龙神大人的庙宇!”
“要排队,排队懂不懂!”
“您这……”
话到一半,他却说不下去了。
“不是……客人,您怎么哭了?”
只见那先前无礼之人,此刻竟泪流不止,泣不成声。
小庙童哪曾见过这等场面,一时手足无措,慌了心神,
几乎欲哭无泪,
下意识就想找自家师父——
有个长得好象白龙神大人的客人,好象……被他给骂哭了。
这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