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拒绝力量?!”
听着方庆的教悔,少年郎不自觉地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惊诧与不解。
这实在太违背常理了,简直和他这些年所养成的一切习惯背道而驰。
自他出生起,身边所有人都在教他:要抓住一切机会,不顾一切向上攀爬。
就连他的生父,也用一生向他灌输“商人逐利”的“道理”。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见有人对他说——
“要学会拒绝!”
可明明是送上门来的,为什么要拒绝?
少年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方才那一幕——
那条白龙神,竟丝毫不顾体面,当街打滚撒娇,只求师傅能将它收养。
尽管那一幕彻底打碎了他心中对“龙”
但,如果真的可以收一条‘真龙’当做宠物,或者坐骑!
“咕咚——”
光是想想,少年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心动了,彻彻底底地心动了。
若当时站在那儿的是他,他绝对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一定会毫不尤豫地点头答应!
不为别的——
这诱惑对旁人或许不算什么,
可他是谁?
他是追寻龙的踪迹无数岁月的财神道末代传人!
没有人能明白,财神道对“龙”的执念有多深,那是绵延万古的求而不得。
而现在,他竟有机会轻易收养一条“龙”!
少年怦然心动,
随即又陷入深深的困惑:如果师傅所说的“拒绝力量”
那为什么要拒绝?又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这简直打在了他命脉之上!
刹那间,少年神色陷入极致的挣扎。
一边是师傅的谆谆教悔,
一边是他这些年所学所见、所信所行,是他心底最深处难以抗拒的渴望。
这是两种认知的激烈冲突,几乎让他思绪“卡壳”,如坠迷雾。
方庆只是静静在一旁看着,并未插手。
这是路登踏上“天心”之途后,必须经历的阶段——
是“道理”的修正。
好象并没有多难的样子。
豆大的汗珠从少年额头不断滚落。
对普通人而言,这或许只是接受一个新“知识”
可听可不听,甚至可以佯装接受却依然不改。
但对修道者而言,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骗人易,骗己难,
“意识形态”的修正,对修道者来说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虚假与敷衍。
此刻少年意识中的割裂与冲撞,俨然是一场自己与自己的“道争”!
表面看来风平浪静,内里实则危机四伏。
稍有不慎,便是道途尽毁。
可要在极短时间内扭转自身的“意识形态”,本就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
少年目光迷茫,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无助地望向自家师父。
却见方庆静立在他身旁,眼中满是信任,仿佛比他自己还要坚信——
坚信他能够做到。
少年张了张嘴,欲哭无泪。
他不由的想到了那种,初次教雏鹰飞翔的雄鹰,
也是这样给予自家孩子本不该有的信任,
然后眼睁睁看着那倒楣崽子直直摔下悬崖……
甚至,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自家孩子就是做不到?
这一刻,小路登头皮发麻,终于明白过来——
自家师父,似乎正把他自己当年的修道经验,直接套用到了自己身上。
不是……师父啊,您能做到的,我真做不到啊!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修道者与修道者也是不同的。
天心与天心,又怎能一概而论呢?
心中杂念翻涌,这些卡在喉咙里的话,
终究在方庆那毫无察觉、依旧满含信任的目光中,被小路登默默咽了回去。
好吧,看来师父是真的意识不到——
幼鹰,是真的会摔死的!
只能靠自己了。
下一刻,意识深处传来的彻底撕裂感,将他所有杂念碾得粉碎。
一般而言,“认知修正”本该是个缓慢而漫长的过程。
需用最浅白的道理,一点点引导,让晚辈逐渐认同,
这才是修道界常用的方法。
而象方庆这样不管不顾、彻底颠复认知的教法,简直是在生死在线跳舞。
这个彻底颠复的“观点”——“
“拒绝力量”,与少年曾经深信不疑的“抓住一切”,形成了根本的冲突。
如果路登不曾接受这个认知,或许还有转圜馀地;
哪怕婉转一些、延后接受也好。
可一旦知晓,就再没有回头路可走。
两种全然对立的“认知”,必须彻底修正其一。
这种极致的认知冲突,才是最大的凶险!
这就是‘道争’,
并非来组与外敌,甚至存在于自己的本身,如果解决不了,那就会演化成‘道劫’!
此刻的少年,终于体会到其中的恐怖。
割裂的认知让他神志恍惚,甚至怀疑:真有修道者能完成如此颠复性的认知转变吗?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自己正飞速坠向崖底。
而悬崖之上,那只雄鹰的目光依旧坚定。
仍在注视着他,等待他——
振翅高飞。
好吧,很显然,方庆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真的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小路登的困惑——
“真有修道者能完成如此颠复性的认知转变吗?”
好消息是:确实有。
更好的消息是:那个人,此刻就站在他旁边!
方庆修道至今,比一般修道者想象的还要离谱,
他通晓许多外人一生都悟不透的“真理”,
掌握数种真正堪称“bug”级别的道法。
即便不论未来,仅就当下而言——
他曾一人独对笑傲无数岁月的“永夜道祖”
甚至战而胜之。
最巅峰的局面他都能轻松应对,
可偏偏,他是真的缺乏“常识”。
这倒也怪不得他“无知”。
要知道,方庆前期的修行,基本就是拿到一本《天心道书》之后,
就开始自学领悟修行,
仗着身负“外挂”,他在一个又一个世界中积累底蕴,
行走道途更是百无禁忌,
数次误入“歧途”。
这种对其他修道者而言几乎必死的局面,
却硬是被他一次次靠“悟道”强行颠复认知,
硬生生从歧途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