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素小轩消失,接下来交给视频继续播放这座军团的历史。
在第四十个千年的四三三年,克里格上的统治者宣布自己将带领这颗星球脱离帝国。
此人的外貌、姓名、生平经历,甚至性别,都已经被帝国记录中所抹去。
刚刚画面上出现的秃头中年,只不过是他手下的将领。
这位背叛帝国的克里格统治者,留下的,只有那被称为“大独裁者”的绰号。
战火轰鸣,赤血沸腾。
忠于黄金王座的战士们,迅速对这些叛逆行径给予了回应。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背叛者了,必须重拳出击!
重甲坦克轰隆隆开向前方,一名长相刚烈,看起来能文能武的军官,指挥着手下队员迅速对叛军进行反击。
“这位就是率领克格第83团的尤尔滕上校!”
在克里格的巢都钢铁格勒,他带领军队指挥平叛作战。
只可惜,敌人蓄谋已久,两军兵力悬殊。
在兵力分布图上,代表叛军的黑色如同乌云般压来,而忠诚派的蓝色简直如一叶孤舟c
“这地形也不好,完全无险可守啊。”
安泽皱起眉头,即便他没有指挥过什么大军团对战,但也能看出,忠诚派的处境十分糟糕。
叛军蓄谋已久,更是由星球总督大独裁者领导,拥有广泛的基础。
而忠诚派因为叛变突然,大多是忠诚于帝皇的起义军,所控制的地盘零散,有些还处于敌军的保卫圈中。
加之山地、沼泽、沙漠,这样的易守难攻地势都不在手里,那肥沃的平原,在任何时候都是优势。
只有在这战争时节,对于防守方反倒起了反作用。
“难打啊
,5
对军事感兴趣的玩家们此刻开始头脑风暴起来,如果他们是尤尔滕,会选取什么方法拖延叛军的角度呢?
伴随着压抑的背景乐,也有比较胆小的玩家已经握紧拳头,背后升起冷汗。
在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下,忠诚派很快被迫完全退守孤城钢铁格勒。
或许是命运的丝缕交织在了一起,这座钢铁格勒同样成为了决定克里格命运的关键。
抛开游戏不谈,整个克里格死亡兵团的故事也是十分精彩。
无论是人类还是矮人,唯物还是唯心,此刻都凝神静气,手上的薯片也不香了,嘴里的可乐也不甜了。
接下来的剧情到底是啥啊?
他们浑身上下感觉有蚂蚁在爬。
“快点说吧,别吊胃口了,俺浑身难受啊。”
画面继续展开。
在身处劣势后,尤尔滕上校向星宇司令部求援,但帝国海军虽不会缺席,但一定会迟到。
帝国的行政效率是有说道的,能够在十年内完成调度,就可以赞美神皇了。
唯一提前到达的,是一条命令。
“允许使用一切手段与敌人交战!”
“惩戒叛徒逆贼,不惜一切代价赢取胜利!”
看到只有命令,一点资源都没有,玩家们都惊呆了。
“我去,不惜一切代价?谁是代价?”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太坑了!这简直是让人去送死!我要是尤尔滕,看到这命令,心态肯定崩了,还不如早点投——”
看到这条命令,尤尔滕上校沉默了几分钟,随后对着仅剩的忠诚派士兵说道。
“如果克格不能归于帝国,那么任何都不会得到他。”
“这个世界会化作火海,成为焦土,变成炼狱,唯独不会从帝国中分离。”
烈火燃烧,大审判降临了!!!
在这一年的帝皇节当天,璀灿的核子火海淹没了克里格。
既然克里格的百姓选择了追随大独裁者,那么他们就是叛军。
叛军背离了黄金王座,那么就该杀!
在围城叛军的注视下,装载着核弹头的弹道导弹从钢铁格勒升空,全面核打击摧毁了整个世界。
审判已至!叛徒须死!
看着在烈火中燃烧的克里格,翠绿的树木变成了枯朽的黑灰,蔚蓝的海洋变成了腐败的水潭。
浓浓的肉香飘荡在整颗星球上空,痛苦的哀鸣旋律后,是一曲忠诚的赞歌。
看着画面里那副惨不忍睹的烧烤画面,抛开善恶,生命的凋零就足以让人不忍直视。
“呕!”
兔萌萌直接吐了出来,她刚刚吃的薯片正是烤肉味。
好在在欢愉神国,她吐出来的也都是彩虹,没有让她太丢脸。
“魔鬼!魔鬼!”
在强行止住呕吐后,她脸色刷白,满眼恐惧。
“那么多的生命!他为什么要”
“这是战争,姑娘。”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带有刀疤的老兵玩家,忽然递给她一份手帕。
“生命,在战争中,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是何等的忠诚!为了保住克里格,不让它离开帝国的怀抱,尤尔滕决定用天火净化整个世界!
这又是何等的扭曲!帝皇想要的是人类光明的未来,所以在那个充满希望的年代,不惜铁腕也要尽快矫正一切。
而现在如此黑暗的帝国,忠诚和所谓的忠诚早已成为了人类的诅咒。
核弹爆炸下,就是大量的放射性污染。
别的世界阴天会下雨,污染高的会下硫酸,而克里格则会下辐射尘埃。
核冬天导致了数十亿的伤亡。
核轰炸消灭了绝大多数的叛军!
然而,只要还有一个忠诚派和一个叛军存活,那么战争就还在持续!
克里格之前是星域商业中心,不仅地表建筑林立,地下的信道也十分发达。
在接下来的五个世纪,地表的工业体系逐渐转移到了地下渠道中。
在接下来的十五个世纪,克里格人在封闭地下空间与辐射废墟中血战。
大衣与防毒面具成为了士兵的标配。
当核弹落下五百年后,忠诚派杀死最后一名叛军,从战壕中起身宣布胜利时。
这座星球已经和他们一样,彻底的变了模样,克里格从一颗绿意盎然的海陆星球,已经变成了尸骸遍野的人造死亡世界。
这是何等的忠诚!
以胜利者姿态昂起头的克里格人,如今无畏又无情。
战争是克里格人的母亲,而帝皇则是克里格人的父亲。
他们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在强调对帝皇要心怀忠心与愧疚。
“在如此地狱般的环境下,支撑他们坚持下去的,或许只剩下对帝皇的信仰了。”安泽叹了口气,说道,“在极致的痛苦中,对某种至高存在的信仰,也是一种希望,它有时任何痛药都更能麻痹神经,给予人坚持下去的虚幻力量。”
新生的克里格文化中,充满了强烈的集体负罪感和牺牲精神。
他们认为,仅仅击败母星的叛徒,并不足以赎清先祖背叛的罪孽。
只有在为帝国未来的扩张战争中不断牺牲,流尽最后一滴血,才是对帝皇最彻底的赎罪!
这种思想,也催生了克里格社会中浓厚的死亡崇拜氛围。
骷髅、墓碑、牺牲等意象无处不在,即便在本身就已经充斥着死亡美学的人类帝国中,克里格的风气也堪称独树一帜,甚至到了病态的程度。
伴随着旁边沉重的话语,屏幕中的画面开始变换。
一个克里格人的一生,能拿起工具开始,生存技能和军事训练就是生活的全部。
没有娱乐,没有艺术,没有个人情感的表达,就连家庭观念也极其淡薄。
一切为了战争,一切为了向帝皇奉献。
为了生产出足够的兵员和战争装备,这个世界近乎疯狂地压榨着每一份资源,包括它的人民。
克里格人的一句名言就是:生而耻辱,死以赎罪。
终于归入帝国版图的克里格,除了人,什么都没有了。
在这五百年的磨砺中,克里格人已经磨砺出了钢铁的意志,他们就是为了战争而生,为了战争而死。
在刚刚回归帝国的第一年,克里格就为帝国军队输出了二十个军团。
这已经远超了帝国中绝大多数星球的可行上限!
这些士兵身着大衣,头戴防毒面具,对外不流露出一丝个人情感。
他们就是死亡军团,当别人向着未来前进时,克里格正在向着死亡进军!
“他们的生命不属于自己,只属于帝皇,属于为人类帝国献身的那个瞬间。死亡,对他们而言并非惩罚,而是期待已久的解脱与至高无上的荣誉。“
新生的死亡兵团在被军务部整编后,立刻便投入了战场。
从指挥官到一线士兵,没有一人怯懦,都主动申请前往最危险的战区。
接着,视频切换到了利用游戏引擎和官方设置集画面精心剪辑而成的战场实录。
在炮火反复犁过,早已化为一片泥泞血沼的战壕里,士兵们沉默地检查着手中老旧的激光枪,用冻僵的手指擦拭着剌刀。
面无表情的军官挥舞着链锯剑,发出简短到极致的指令。
“为了帝皇!为了赎罪!前进!”
下一秒,信号弹升起,无数克里格士兵如同没有生命的灰色潮水,默然而决绝地跃出战壕,迎着敌人构筑的死亡火力网,对着那密集的激光、呼啸的炮弹,收割生命的重爆弹,发起了毫无掩护的决死冲锋。
不断有人倒下,身体被炮火撕裂,残肢断臂混合着泥浆飞溅,但后面的人没有丝毫尤豫,踏过同伴尚且温热的遗体,目光空洞地继续向前推进。
他们没有星际战士超越凡人的体魄与动力甲,没有灵能者操控现实的神奇力量,他们只有脆弱的血肉之躯,和一柄简陋过时的武器。
还有那一颗早已将死亡视为必然归宿,只为赎罪而燃烧的,冰冷的心!
“他们不追求胜利的荣耀,只追求牺牲的价值。每一次冲锋,都是对过往集体罪孽的洗刷。伤亡率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数字,一个必须达到的指标。”
特写镜头给到那些年轻士兵防毒面具下的眼睛。
那一双双眼睛,大多还很年轻,却奇异般地看不到丝毫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对未来的迷茫,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在那平静深处,是为赎罪信念而点燃的火焰。
他们用平淡无奇的声音高喊着刻入骨髓的口号:“为了帝皇!为了克里格!”
然后毅然冲向几乎十死无生的任务
用血肉之躯滚过雷场开辟道路。
抱着集束手榴弹钻入敌方坦克底盘。
在伤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绞肉机战役中坚守阵地直至最后一人。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克里格有个笑话名教官对新兵训话。
“你们有幸在一名老兵的带领下进入战场,他是昨天下午三点参战的!”
这就是克里格的残酷,也是克里格那独特的魅力。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名年轻的克里格死亡兵团新兵身上。
他戴着标准的防毒面具,看不到表情,但那双通过目镜凝视远方的眼睛,平静得可怕o
背景是荒芜的、冒着缕缕毒烟的克里格大地,以及无数个和他一样装束,沉默前行走向运输船的身影。
最后,视频用一段总结性的话语为这段残酷的历史画上了句号:
“他们从罪恶中诞生,在辐射中成长,最终归宿,唯有为帝皇牺牲的战场。他们不寻求生还,只渴望有价值的死亡。“
“他们,就是克里格死亡兵团。”
画面彻底暗了下去,视频结束。
休息区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之前还在高谈阔论基因原体何等伟力,凡人如何不堪大用的玩家们,此刻仿佛集体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动容。
空气中只剩下薯片袋被无意识捏紧时发出的细微窸窣声,以及某些玩家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安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说点什么玩笑话来打破这沉重的气氛,却发现所有的词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那些克里格士兵迎着枪林弹雨,面无表情,如同赴宴般发起决死冲锋的画面。
与他们那种将死亡视为归宿的极端奉献相比,自己刚才还在为几颗土豆被偷而斤斤计较。
显得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可笑:
“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