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玩剧本杀的玩家逃命般地跑了,留下满地鸡毛和一股淡淡的骚味。
鸭舌帽青年对着烈风的背影拜了三拜,嘴里念叨着“多谢大哥不杀之恩”,才捡起他那堆破烂道具,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口。
巷子里,总算恢复了难得的片刻安宁。
烈风美滋滋地把两张百元大钞塞进口袋,感觉这两百块赚得比打赢一场星际战争还有成就感。
沉曼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切,眼神里的疲惫被一种新奇的情绪冲淡。她再次鼓起勇气,走向那个仿佛万事不沾身的张帆。
“张老板,”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我的‘病’,可能比他们所有人的,都要严重。”
张帆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嗡——嗡——嗡——”
一阵沉闷的、由远及近的轰鸣声,象一把钝刀,粗暴地割裂了巷子里脆弱的宁静。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废铁堆上一些松动的螺丝“哗啦啦”地滚落下来。一股强劲的气流从头顶压下,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纸屑,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旋风。
烈风刚揣热乎的二百块差点被风吹走,他赶紧捂住口袋,抬头骂道:“搞什么飞机?”
一架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直升机,正悬停在巷子上空,巨大的旋翼搅动着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又来?”烈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帮苍蝇是没完了是吧?老大,这次我非得把它捅下来不可!”
直升机的舱门滑开,无数雪白的传单象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亚瑟伸手接住一张,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一行嚣张的标语:【通告:此局域已由赵氏集团完成收购,限时三小时清场!
“赵氏集团?”k-1的电子眼闪铄了一下,“东海市最大的地产与新媒体投资集团,总资产预估超过三千亿,其现任掌舵人赵天宇,外号‘赵公子’,行事风格以高调、强硬着称。”
烈风一把抢过传单,揉成一团:“我管他什么公子王爷!敢在老子头上拉屎,他今天就得把这飞机吃了!”
就在这时,修复所深处,那间堆满了各种精密仪器的内核工作室内。
张帆正坐在一块巨大的光幕前,屏幕上无数条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最终导入一个复杂的、散发着微光的飞船模型里。
【“终结者”号引擎校准完毕】
【跃迁航线“完整之痕”生成完毕】
苏曼琪柔和的电辅音在室内回响。
【舰长,系统最终调试即将完成,预计剩馀时间三分二十一秒。】
张帆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跳动,做着最后的参数微调。直升机那烦人的噪音穿透墙壁,让整个房间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他皱了下眉,头也没抬,对着空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苏曼琪,让他安静点。”
【指令已接收。】
巷子里,直升机上的高音喇叭“滋啦”一声,传出电流的杂音。紧接着,一个充满磁性、又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男人声音响起,显然是经过了最好的音响设备处理。
“下面的人,听”
声音只响了半秒,就象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整个巷子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喇叭里换成了一个毫无感情、甚至有点掉漆的男声,循环播放起来。
“回收——”
“旧彩电、旧冰箱、旧洗衣机、热水器——”
“空调、计算机、手机、各种废铜烂铁——”
那熟悉的旋律,那朴实的叫卖,瞬间灌满了每个人的耳朵。
巷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烈风仰着头,张着嘴,脸上的愤怒凝固了。
沉曼那张精致的脸上,也写满了茫然。
亚瑟默默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他的逻辑内核正在快速分析这种行为的战术意图,然后死机了。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雷鸣般的爆笑声,在巷子里炸开。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操作?霸道总裁收购一条街,改行收破烂了?”
“我靠!这服务也太到位了!收购之前还帮忙清运垃圾!”
直升机在空中尴尬地晃了晃,显然驾驶员也懵了。机舱里,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对着面前的控制台疯狂地拍打,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关掉!快给老子关掉这个声音!”赵公子对着驾驶员咆哮。
“赵赵总,关不掉啊!”驾驶员快哭了,“所有通信和广播系统,全被锁死了!”
于是,在东海市无数市民的注视下,一架价值上亿的顶级私人直升机,象个找不到回家路的醉汉,盘旋在市中心上空。
机身上那巨大的“赵氏集团”logo,和喇叭里传出的“回收废铜烂铁”,形成了一种极其魔幻的组合。
“诶?快看!政府出新便民服务了?”街边,一个大妈指着天上的直升机,兴奋地对邻居说。
“是吗?动静还挺大!我家那个不出水的旧热水器终于有地方处理了!”
“走走走!快把家里的破烂都搬出来!别让人家白跑一趟!”
一时间,全城沸腾了。
无数市民从家里翻出积攒多年的废旧电器,跑到阳台上、马路边,对着天上的直升机拼命挥手。
“嘿!这里!这里!我这有个二十年的大屁股彩电!”
“师傅!看看我这!东芝的洗衣机!就是甩不干!”
赵公子在飞机里看着下面万民欢腾的景象,感觉胸口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在舷窗上。
他本来是想用最霸道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到来,把最近网上热度爆炸的“赛博维修站”捏在手里。
结果现在,他成了全东海市最大的废品回收站站长。
直升机在空中狼狈地盘旋了三圈,最终在全城百姓“别走啊”“我这还有”的挽留声中,灰溜溜地朝着远方逃去。
“赵公子”,一夜之间,成了“破烂王”。
修复所的巷子里,笑声渐渐平息。
烈风捂着笑得抽筋的肚子,靠在墙上,感觉今天赚的两百块,值了。
修复所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张帆走了出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看了一眼被传单和直升机闹过、却显得格外清澈的天空。
巷子里,前所未有的安静。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形态各异、刚刚经历了一场场闹剧的“家人”。
“清净了。”张帆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烈风、千刃、零,还有那些正在学着“生锈”的秩序者和ib队员。
“准备一下。”
“我们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