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目光落在宋清漓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宋清漓身上淡淡的、熟悉的香水味。
那味道曾让他无比厌烦,此刻却莫名勾起了一些算不上愉快的回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象是怕惊扰了“昏迷”中的人,又象是在对着空气倾诉。
“宋清漓,你说你这性子,怎么就这么拧巴。”
“当初你父亲找到我的时候,开的价很高,说要我扮演你心里那个人的替身,为期三个月。”
“我那时候急需钱,刚好也符合你父亲的要求,就答应了。”
“你对我很好,物质上从没亏待过,名牌衣服、高档手表,只要我想要,你都会给。”
“其实我们本来不欠对方什么的。”
“但是你不该趁我不注意,给我下了药,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你锁在了你家的地下室里。”
“你说只要我乖乖留在你身边,不再想着走,你就把我放出去,还会象以前一样对我好。”
“你不觉得你这样太极端了吗?”
“是,我从一开始就计划着逃跑了,但是换你你不跑吗?”
“逃出来之后,我第一时间就订了出国的机票,我怕了,我真的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
“我以为走了之后,就能彻底摆脱这一切,摆脱你们这群人。”
“可我没想到,你会为了找我,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江鸣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宋清漓的脸颊,那触感依旧细腻,却带着一丝凉意。
“李叔说你想见我最后一面,我回来了。”
“看你现在这样,说实话,我心里挺复杂的。”
“恨过你,怨过你,毕竟你当初那样束缚我的自由,那样把我当成工具。”
“可看到你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我又恨不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宋清漓,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见,这些话就当是我自言自语吧。”
“如果你能醒过来,如果你能改改你那偏执的性子,不再象以前那样想方设法地困住我,不再把我当成别人的替身。”
“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们也可以试着重新认识一下,就当是两个陌生人,从头开始。”
“我不敢保证我们能走到最后,也不敢保证我还能象以前那样对你好。”
“但至少,我不会再象以前那样,对你避之不及。”
这些话,江鸣说得格外认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违心之语。
他回来,只是因为李管家说宋清漓快不行了,想见他最后一面,他心里过意不去。
至于重新认识,至于既往不咎,不过是安抚一个“将死之人”的客套话。
他经历了这么多,他知道她改不了,早就不想再和宋清漓扯上任何关系。
等她醒了,或者等她彻底康复了。
他就会再次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他的地方。
而宋清漓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眼,眼角却悄悄滑落下一滴泪水。
江鸣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自己以前做得有多过分,知道自己伤他有多深。
她以为江鸣恨她入骨,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她。
可她没想到,江鸣会说可以既往不咎,会说可以重新认识。
这句话,象是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
她心里又酸又甜,又激动又忐忑。
她想立刻睁开眼,告诉他她听到了,告诉他她会改,她会好好跟他重新开始。
可理智又一次拉住了她。
她怕,她怕自己一睁眼,江鸣就会反悔。
她怕江鸣看到她醒了,觉得她没事了,就会立刻转身离开,再也不回来。
所以她只能继续装着昏迷,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
江鸣说了半天,见宋清漓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眼角的泪水越来越多。
心里产生了一丝异样感。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监护仪上平稳的曲线,对旁边的李管家说,“李叔,我该走了。”
李管家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江先生,不再多待一会儿吗?说不定您再说说别的,二小姐就能醒了。”
“不了。”江鸣摇了摇头,“我已经说了我该说的,她醒不醒,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我在这边待太久,容易被人发现,先回酒店了,明天我再过来看看。”
李管家知道江鸣的顾虑,也不敢强留,只能点了点头,“好,江先生,我送您出去。”
“不用了,你留在这儿照顾她吧。”
江鸣说,“我自己走就行,外面有保镖跟着。”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宋清漓,转身轻轻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宋清漓立刻睁开了眼睛,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坐起身,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五味杂陈。
江鸣说明天会来,他没有骗她,对不对?
他说可以重新认识,他说既往不咎,这些都是真的,对不对?
她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再也不会把江鸣推开,再也不会做伤害他的事了。
“二小姐,您没事吧?”旁边的保镖见她醒了,连忙上前询问。
宋清漓摇了摇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江鸣……他真的走了吗?”
“走了,江先生已经走出病房区了,有保镖跟着,您放心吧。”保镖回答。
宋清漓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她从床上爬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刚才一直躺着装昏迷,真是憋坏了。
可一想到江鸣的话,她又开始犯愁。
重新认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她以前那么伤害江鸣,江鸣心里肯定还留有芥蒂,她该怎么做,才能让江鸣真正原谅她,才能让他重新接受她?
就在这时,李管家推门走了进来。
“二小姐,您醒了?”李管家看到她站在床边,有些惊讶,随即又了然地笑了笑,“看来江先生的话,您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