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骨沼泽”之上,常年笼罩着灰白色的、混合了腐烂植物与水汽的瘴雾。地下深处,那股特殊能量流内核崩解后消失的局域,已被北疆“地降魔队”和随后赶到的专业勘探队伍,以多重阵法与物理屏障暂时封锁、隔离。
然而,封锁并未能阻止异常的持续发酵。在内核消失后的第五天,负责监控的阵法师报告,封锁区下方的淤泥与岩层中,开始出现微弱但持续的空间扭曲迹象,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方“呼吸”或“生长”。更令人不安的是,通过高精度地脉探测法阵发现,这片局域的地下结构,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着龙墓内核方向“延伸”或“塌陷”,形成了一条极不稳定的、充满“异质”能量残留的隐秘“信道”雏形!
“这绝非自然形成!”亲自赶到现场的玄诚子,通过远程操控的探测傀儡传回的数据,面色凝重,“是那股内核能量流在自我崩解前,以最后的力量‘点燃’或‘激活’了此地本就存在的某种‘空间种子’或‘坐标印记’!它在尝试打通一条通往龙墓深处、或者所谓‘母巢’的临时信道!虽然极不稳定且随时可能崩溃,但足以证明,‘沉骨沼泽’下方,本就隐藏着一个与龙墓相连的、极其隐秘的‘薄弱点’!”
林默接到报告,当即下令:“扩大封锁范围,以神道之力加固周边地脉与空间结构,延缓信道成型速度。组织一支精干的‘深渊探查队’,由玄诚子远程指挥,崔判官派遣高阶阴差随行护法,携带最新研制的‘空间稳定锚’和‘异质能量净化发生仪’,进入信道雏形局域进行有限度探查,首要目标:确认信道彼端状况、评估威胁等级、采集环境样本。若遇不可抗风险,即刻撤回,并准备激活‘空间湮灭’预案,彻底摧毁此信道节点。”
探查队由三名擅长空间法术与能量抗性的北疆神将、两名南焰地火师(用于应对可能的淤积能量)、两名西冥魂语者(沟通与预警)、四名“神工谷”技术专家以及崔判官麾下两名达到“夜游神”境界的阴差组成,共计十三人。他们乘坐特制的、可抵御强腐蚀与空间撕扯的小型“潜沼梭”,在重重防护与远程神道之力的加持下,小心翼翼地下潜至那异常局域。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那并非一个规则的信道,更象是一个在不断蠕动、扩张的“伤口”。暗红色的、仿佛活体组织般的能量脉络在淤泥与岩壁中蔓延、交织,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不规则“腔体”。腔体中心,是一个不断旋转、散发出微弱吸力与混乱光影的“旋涡”,旋涡深处隐约传来低沉、悠远、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与哀嚎混杂的回响。
“空间读数极不稳定!旋涡连接点另一端能量等级无法准确测量,但远超‘葬魂渊’节点!检测到高浓度‘异质’能量、龙族死气、以及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生命体残留波动!”技术专家声音发颤。
魂语者面色惨白,紧握手中的“通冥骨珠”:“有无数破碎、痛苦、充满怨恨的龙魂碎片在旋涡彼端哀鸣还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冰冷、仿佛沉睡了无数纪元的‘意志’在缓缓‘呼吸’那就是‘母巢’吗?”
就在探查队试图投放微型探测傀儡进入旋涡时,异变突生!旋涡猛地扩张,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同时,数条由暗红能量与惨白骨骼碎片凝聚而成的“触手”,闪电般从旋涡中探出,直取“潜沼梭”!
“防御!激活空间稳定锚!”队长厉喝。
两名北疆神将同时激发神力,一道淡金色的屏障瞬间撑开,挡下了触手的第一次抽击,屏障剧烈晃动。技术专家迅速激活“空间稳定锚”,数道银白色的锁链虚影射出,缠绕向旋涡边缘,试图稳固其结构。然而,触手的力量远超预估,且蕴含着强烈的精神污染,屏障上开始出现裂痕。
“净化发生仪,最大功率!”南焰地火师怒吼着,将设备功率推至极限,炽白的净化光束射向触手,将其表面的暗红能量灼烧得“滋滋”作响,触手动作稍缓。
就在僵持之际,崔判官派遣的夜游神阴差突然示警:“小心!有东西要‘过来’了!”
只见旋涡中心,光影一阵剧烈扭曲,一个模糊的、仿佛由无数龙骨碎片与暗红能量强行拼凑而成的巨大“龙首”虚影,缓缓从旋涡中“挤”了出来!龙首空洞的眼框中,燃烧着两团惨绿色的魂火,死死盯住了“潜沼梭”,张开由碎裂骨刺构成的“大口”,发出一声无声却直击神魂的咆哮!
“撤退!立刻撤退!激活紧急脱离程序!”队长当机立断。这绝非他们这支小队能够应对的存在!
“潜沼梭”动力全开,同时抛射出大量干扰性的能量烟雾与一次性神雷,在夜游神阴差施展的“幽冥遁术”辅助下,险之又险地挣脱了吸力与触手纠缠,向着上方疾退。而那“龙首”虚影似乎受到信道不稳定的限制,未能完全挤出,在发出一阵不甘的咆哮后,缓缓缩回了旋涡深处,旋涡也随之缓缓收缩、平息。
探查队带着惊心动魄的经历与宝贵的探测数据返回地面。初步分析显示,那条不稳定的信道彼端,确实连接着龙墓深处一个极其可怕的局域,那里很可能是上古龙族大规模陨落、怨魂与死气汇聚的“坟场”,也是“异质”能量深度渗透、甚至可能孕育了某种恐怖存在的“母巢”所在。而“沉骨沼泽”下方这个“薄弱点”,就象是“母巢”延伸出来的一个微小的“气孔”或“探针”。
“必须永久性封镇此地!”玄诚子斩钉截铁,“信道虽不稳定,但‘母巢’的力量显然能有限度地渗通过来,甚至可能通过吸收地脉能量与魂力,缓慢加固信道。一旦让其稳固成型,后果不堪设想!”
林默批准了封镇方案,并下令加强对北疆全境类似地质异常点的筛查,防止还有其他类似的“薄弱点”存在。
就在“沉骨沼泽”探查的同时,崔判官对“墟”与“真龙遗蜕”的追查也取得了关键进展。
通过冥府珍藏的古老卷宗与对抓获的太子心腹残魂的深度“梳理”,结合从东华洲秘密渠道获取的一些皇室秘闻片段,崔判官拼凑出了一条相对清淅的线索链。
上古时期,此界曾有“归墟”之说,并非单指某一处,而是对世界边缘、法则混乱、万物归寂之地的统称。其中一处较为着名的“归墟海眼”,位于东华洲以东、北疆洲东北方向的浩瀚“无垠海”深处,传说那里是上古真龙一族最终的“化道归寂”之地,也是连接世界“生”与“死”、“有”与“无”的边界缝隙之一。
而“真龙遗蜕”,并非指真龙死后留下的普通骸骨,而是指那些血脉极其强大、甚至触摸到世界本源法则的远古真龙,在化道归寂时,其肉身、精血、部分本源法则与神魂碎片,在“归墟”特殊环境下,经历漫长岁月衍化,可能形成的某种介于“物质”、“能量”与“法则”之间的奇异存在。据说,若能得之,或可从中窥见上古真龙的无上神通、甚至获得其部分力量传承,但也可能承受其滔天怨念与归墟污染,凶险莫测。
太子司空昊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关于“归墟海眼”内存有“真龙遗蜕”的隐秘记载,并将其与“寂灭海”深处的古老信道(寂海之眼)联系起来,认为“寂海之眼”是安全接近“归墟海眼”的“钥匙”或“捷径”。他的计划,很可能就是通过血祭强行稳定“寂海之眼”,借此潜入“归墟海眼”,查找并夺取“真龙遗蜕”。
“难怪他如此疯狂。”文仲得知后叹道,“‘真龙遗蜕’的诱惑,足以让任何野心家挺而走险。不过,据古籍零星记载,‘归墟’之地凶险万分,空间破碎,法则扭曲,时间紊乱,更有无数上古遗留下的恐怖存在与自然险地,即便有‘钥匙’,生还几率也微乎其微。”
崔判官补充道:“最新情报显示,太子残部在‘寂灭海’边消失后,其残留的势力正在向‘无垠海’方向秘密集结,似乎在筹备某种远航或潜入行动。他们并未放弃!”
林默沉思片刻:“‘归墟海眼’‘真龙遗蜕’这或许是一个契机,也是一个陷阱。太子欲往,便让他去。崔判官,继续监控其动向,但不必强行阻止。同时,设法获取更多关于‘归墟海眼’内部环境与危险的具体记载。或许未来,我北疆也需前往一探,但必须是准备万全之后。”
在玄诚子团队的努力下,以北疆神道网络为基础,融合了对“异质”能量频段与“天外”信号特征的识别技术,初步构建的“多维能量异常预警体系”,于本章时间点完成了首次全网络试运行,并很快迎来了第一次实战检验。
试运行第三日深夜,预警体系内核节点(位于镇荒城帝宫地下)突然发出了低沉的嗡鸣,控制光幕上,代表东境“葬魂渊”方向的局域,亮起了一个醒目的橙色光点,旁边标注着能量异常代码。
“检测到高强度、短促的‘异质’能量辐射脉冲,源头深度:极深,初步判断位于龙墓内核局域。。。”值班的阵法师迅速汇报。
几乎同时,布置在“葬魂渊”外围及东境防线各处的物理监测站点,也记录到了微弱的能量波动与地磁扰动,但强度远不如预警体系捕捉到的清淅。
“脉冲方向并非垂直向上,而是带有明显的‘折射’与‘散射’特征,仿佛经过了多层空间或能量场的扭曲。”玄诚子被紧急召来,分析数据后指出,“这说明龙墓内核局域的空间结构极其复杂,且这次的脉冲,很可能是某个‘大动作’的馀波或前兆。其与‘灰线’信号的相似性,再次证实了龙墓深处的异变与‘天外’存在脱不开干系。”
林默凝视着光幕上那已然黯淡、但记录下来的脉冲波形,问道:“能否根据脉冲特征,反向推演其源头的大致性质或状态?”
“很难。”玄诚子摇头,“信息太少了,干扰因素太多。但可以肯定的是,龙墓深处,那个‘母巢’或者别的什么,其‘活性’正在提升,并且可能开始尝试以更主动的方式,向外‘散发’信号或能量。这或许与‘沉骨沼泽’信道的激活尝试有关,也可能是其自身的周期性活动。”
“加强预警体系对类似脉冲的捕捉与记录,创建数据库。”林默指示,“同时,尝试在神道网络中,增设针对此类脉冲的‘缓冲’与‘稀释’节点,减轻其可能对现实世界造成的影响。我们要做的,不仅是预警,更是缓冲和防御。”
东华洲方面,随着太子司空昊被废黜、失踪,朝堂格局发生了剧烈变化。晋王与另一位颇有才干的皇子“康王”成为了储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双方各有支持者,明争暗斗不断。
北疆方面,文仲遵循林默指示,在对东华洲的外交施压告一段落后,转而采取了更加灵活务实的态度。他通过秘密渠道,同时与晋王、康王两派进行了接触,表达了北疆希望与东华洲创建稳定、和平、互利关系的意愿,并暗示北疆掌握着大量关于龙墓、上古秘辛乃至“天外”威胁的情报,若东华洲新主政者有意,可在这些关乎两洲乃至九洲安危的领域进行有限度的合作。
这一手分化与拉拢颇为高明。无论是晋王还是康王,在争夺储位的关键时期,都不愿再与实力强悍、刚刚让前太子吃尽苦头的北疆为敌,反而都希望获得北疆的某种“认可”或“支持”,至少是中立。因此,两派都对北疆的示好做出了积极回应,并私下提供了不少关于太子残党动向、东华洲内部对龙墓研究的其他派系(如一些历史悠久的古老宗门)等情报作为“诚意”。
文仲汇总各方情报后,向林默分析道:“晋王性格较为保守,注重内部稳定,对龙墓等上古秘辛兴趣一般,更倾向于维持现状。康王则较为激进,对力量渴望强烈,且其母族与某个研究上古遗迹的宗门关系密切,可能对合作探索龙墓或应对‘天外’威胁更有兴趣。但康王野心也更大,需提防其成为第二个太子。”
“无妨。”林默道,“与康王接触,可适当透露一些关于‘天外节点’、‘异质污染’的非内核信息,观察其反应。若其真有合作诚意,或可引为对抗共同威胁的潜在盟友。若其心怀叵测,也可借此摸清其底细。至于晋王,保持正常邦交即可。东华洲内部有制衡,对我北疆并非坏事。”
随着北疆与东华洲新势力的接触,两国边境的紧张气氛有所缓和,商贸与人员往来逐渐恢复。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是暴风雨前夕短暂的宁静。龙墓深处的异动、太子的潜在威胁、天外网络的窥视,以及那传说中的“归墟海眼”与“真龙遗蜕”,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镇荒城帝宫,林默于静室中,将近日各方情报与进展在脑中逐一梳理。
东境地底威胁暂时封镇,但“母巢”隐患未除;太子败走,然“真龙遗蜕”诱惑犹在,其残部仍可能酿祸;“天外”网络窥视日益清淅,预警体系初成却远未完善;东华洲朝局变动带来新机遇,也需谨慎应对;神道网络在压力下不断进化,然根基仍待巩固。
“千头万绪,然内核仍在龙墓,在于上古那场‘大劫’遗留之毒,在于‘天外’虎视眈眈。”林默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被动防御,终非长久之计。需主动出击,至少,需掌握更多主动权。”
他心中已有了一个初步的远期规划:
短期内,以巩固内政、防御为主。彻底净化东境残留污染,完善预警与防御体系,深化神道建设,加速针对性技术研发(尤其是克制“异质”与屏蔽“天外”信号)。同时,严密监控“沉骨沼泽”封镇点、“归墟海眼”方向太子残部动向、以及各地“天外节点”变化。
中期,待内部稳固、技术有所突破后,考虑组织一次规模、准备都远超“葬魂渊”探查的、针对龙墓外围更内核局域的“有限探索行动”,旨在进一步查明“母巢”真相、评估威胁等级、并尝试获取更多关于上古“大劫”与“天外”介入的直接证据。
长期,则需将目光真正投向“诸天”。在稳固此界根基、破解内部隐患的同时,开始有意识地积累关于诸天万界、不同文明与力量体系的知识,查找可能存在的、秉持相似“秩序”或“守护”理念的盟友,为未来可能到来的、更大范围的冲突或交流做准备。
“路漫漫其修远兮。”林默低语,指尖一缕精纯的香火愿力缭绕,化作一枚微小的、不断演化的符诏虚影,“然神道既立,帝心已定。纵有万界烽火,诸天寒霜,朕亦当率北疆万民,持此香火,掌此秩序,辟出一条通天帝尊之路!”
他起身,走到窗前。东方天际,晨光微熹,黑夜正缓缓退去。新的一天,新的挑战与机遇,正在这波澜壮阔的棋盘上,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