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凡连忙打圆场：“小蛮她……我再哄哄，过会儿就好。”他对唐雨柔柔声道，“你先去准备吧。”
唐雨柔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嗯。”转身向覆天顶走去。
小蛮抽噎着道：“那我也先走了。”
姜云凡笑着点头：“去吧。”
目送小蛮跑远，血手从阴影中走出，恭敬道：“少主。”
姜云凡侧首：“什么事。”
血手沉声道：“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仪式可随时开始。”
姜云凡颔首：“知道了。”
血手走出几步，又停下脚步，低声道：“主上……一定能平安回来吧？”
姜云凡目光坚定：“当然。”
待血手离去，唐雨柔去而复返。她眉间凝着忧色，轻声道：“云凡，我……”她犹豫片刻，“这方法真的行得通吗？为什么蜀山的文书里都没有提到过？”
姜云凡轻轻拍了拍唐雨柔的肩膀，指尖传来她衣料的柔软触感："放心吧，这可是女娲娘娘亲口告诉小蛮的。不会有错！"
唐雨柔的眉头依然紧蹙，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可我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一定是你也太紧张了。"姜云凡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别想那么多。仪式结束之后，你就能和所有普通的女孩子一样生活了。"他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以后不能再什么都不在乎，要珍惜这次得来的生命，好好活下去。"
唐雨柔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你呢？"
山风拂过，带来片刻的寂静。姜云凡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啊，对了！这次事情了结之后，去给你爹赔个不是。"他的声音带着温柔的责备，"你这样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哎，以后不可以再这么任性。"
他的笑容重新绽放，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还有，我们说好要去给你师父道歉的。上次在蜀山，我对你师父那样不敬你一定记得帮我多说点好话。调轻快起来，"嗯～还有凤鸣草，你若喜欢，以后每年都还可以去看。"
唐雨柔静静地听着，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姜云凡疑惑地唤道："雨柔？"
她终于抬起头，眼中的水光在阳光下闪烁："我都明白，你放心吧。"
待唐雨柔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姜云凡找到独自坐在岩石上的小蛮。他蹲下身，与她的视线平齐："一会儿仪式开始的时候一定要专心啊！"
小蛮把脸埋在膝盖间，声音闷闷的："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这可正是你小蛮姑娘显露身手的时候，"姜云凡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还做了个鬼脸，"怎么临场退缩了？"他眨眨眼，"那个臭龙幽又会嘲笑你的！"
小蛮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就让我退缩，让我被嘲笑好啦！"
姜云凡沉默了一瞬，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那你不好好帮我完成仪式，我以后变成那个专门跟在你后面咯！"
"我，我才不怕那个什么"小蛮的嘴角抽动着，最终还是没忍住眼泪，"我就要你好好的。"她小声地补充道，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们四个人，全都好好的"
姜云凡深吸一口气，山间的空气带着青草的气息。他望着远处的云海，声音平静而坚定："这世上的事情，就是没办法全都照着我们所想的那样。"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能用我自己的命去换雨柔的命，我已经很知足了。"他转过头，对小蛮露出温暖的笑容，"说不定还能使人魔两界停止冲突。"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拿我一人的命去换这么多，上天已待我不薄。"
小蛮望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小姜。"
找到龙幽时，他正独自站在悬崖边，黑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姜云凡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喂，在想什么呢？"
龙幽的目光投向远方："听说你们人界有'轮回转世'一说，是怎么回事？"
"我们每个人都有魂魄，"姜云凡解释道，手指无意识地在岩石上画着圈，"死后魂魄并不消散，而是前往鬼界，喝过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忘却今生之事，再重新投胎。"
龙幽微微侧头："投胎？是说变成另外一个人？"
姜云凡想了想："嗯，也有的是畜牲、虫鱼、花木什么都有可能。"
山风突然变得猛烈，吹乱了龙幽的长发。姜云凡疑惑地看向突然沉默的友人："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龙幽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当姜云凡转身准备离开时，他突然停住脚步。龙幽投来询问的目光："什么？"
"雨柔，就拜托你多照顾了。"姜云凡的声音很轻，却又格外清晰。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还有小蛮，你以后多让着她点。"
龙幽仰起头，闭上眼睛，山风拂过他苍白的脸庞。许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三神器在祭坛上呈三角之势摆放，神光流转。姜云凡立于阵法中央，唐雨柔与小蛮分别站在女娲血玉两侧。三人同时掐诀闭目，口中默念咒文。
突然，三神器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能量链条如灵蛇般穿过唐雨柔与小蛮的身体，最终连接至姜云凡。唐雨柔紧闭的双眼中不断溢出泪水，在能量波动中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云凡！"唐雨柔突然睁开泪眼，不顾一切地挣脱能量链条，冲向阵法中央。
"雨柔？！"姜云凡大惊，连忙张开双臂接住扑来的身影。
龙幽见状正要上前，却见唐雨柔胸前的血玉碎片突然与女娲血玉产生强烈共鸣。刹那间，女娲血玉轰然爆裂，巨大的冲击波将四人全部震飞。
姜云凡重重摔在地上，却仍紧紧护着怀中的唐雨柔。他惊恐地发现，唐雨柔的身体开始泛起荧光，正逐渐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不不要"姜云凡徒劳地想要抓住那些飘散的光点，手中只余下一枚血玉碎片。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模糊地看到右侧不远处昏迷的龙幽与小蛮，左侧则是站着的姜世离。
无尽的黑暗中，姜云凡仿佛看到唐雨柔的身影时隐时现。梦境与黑暗交织：
草地上，唐雨柔静静躺着，姜云凡跪在一旁查看；
黑暗中，唐雨柔俯身轻抚他的额头；
记忆中的山顶，唐雨柔正在吹奏竹笛；
黑暗里，那个虚幻的身影最后摸了摸他的头，转身离去；
开封皇甫家的池塘边，孤独的唐雨柔正在神伤。姜云凡给自己打气，转身冲向那抹倩影；
黑暗里，姜云凡爬了起来在四周不断的张望；
青木幻域中，篝火晚会的欢声笑语犹在耳边，跃动的火光映亮她含笑的侧颜；
黑暗里，姜云凡看到远处的唐雨柔，立即飞奔追了上去；
三皇台上，唐雨柔转身跑开的背影，姜云凡立即奋力去追；
姜云凡在黑暗中拼命追逐，终于追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唐雨柔却对他轻轻摇头。
在山顶上两人相拥在一起…
黑暗里，他直接冲了上去相拥。唐雨柔推开他笑着摇头，然后化为光点消散。
覆天顶的天空如同被无形之手撕裂，一道幽暗的裂缝悄无声息地出现。裂缝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波纹，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痛苦地扭曲。一根青翠的竹杖首先探出裂缝，竹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淡绿色的轨迹。
紧接着，一道青衫身影从容不迫地从裂缝中踏出。阿默的白瞳中流转着不知名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眼中游走，散发出淡淡的银光。他站在虚空之中，青衫猎猎作响，目光却死死锁定下方唐雨柔消散的地方。
那里只剩下一片虚无，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但阿默的白瞳却能看到常人无法察觉的痕迹——空气中飘散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是唐雨柔残存的灵魂碎片，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消散于天地之间。
"奇怪"阿默低声自语，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口，"这种感觉是什么？"
他感到心脏处传来一种亏欠感，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在缓慢地剜着他的心。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却又真实得让他呼吸困难。阿默皱起眉头，白瞳中的纹路旋转得更快了。
"我根本不认识她。"他对着虚空说道，声音低沉而困惑，"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与我有关联？"
阿默的手缓缓地抬起，白瞳中的纹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万千星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面前交织、凝聚，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星光越来越密集，轮廓也越来越清晰。最终，唐雨柔的身体重新出现在阿默面前，但已不是那个明艳动人的少女。她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乌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整个人如同干瘪的皮囊，空洞地悬浮在空中。
阿默凝视着这具毫无生气的躯体，白瞳中的纹路不断变化。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唐雨柔干枯的脸颊，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