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调息完毕的修吾缓缓起身。他环顾四周,轻声呼唤:"师姐"冥冥中似有感应,他信步来到湖畔,看见中央石桌旁的身影。
月清疏正独酌独饮,朦胧醉意间瞥见来人,疑惑道:"师弟?"
修吾走近坐下,关切询问:"师姐为何一人在此?"
月清疏轻叹一声,望向粼粼湖面:"大战在即,我睡不着"转头打量修吾:"身体已经无碍了吗?你打坐之时,春滋剑一直护卫在你左右。"
修吾点头:"嗯,现已无碍。春滋剑与我相伴而生,护卫我应是天性。"他凝视月清疏片刻,欲言又止:"师姐"
月清疏与他对视一眼,仰首饮尽杯中酒。修吾也执壶斟酒,举杯轻吟:"江舟望月影清疏,霁雪寻梅欲驻足。心似玲珑怀九野,剑歌飒沓访云屋。"
月清疏闻言一怔,讶然转头:"这诗,你是从哪里看来的?"
修吾答道:"在后殿看到的。掌门说这诗是师姐的爹娘写的。"
月清疏眼中泛起追忆之色:"嗯,这是我满月时,爹娘为我题的诗。"她指尖轻抚杯沿,"明庶门只有月氏仅存,我出生后爹娘希望我可以一展宏图,振兴门派。"顿了顿,声音温柔了几分:"也希望我如傲雪寒梅,有俊秀风骨。"
修吾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师姐正是如此。"
月清疏耳尖微红,低声道:"谢、谢谢。"
修吾又问:"是想起爹娘了,才在这里看星星吗?"
月清疏心中微动:"他还记得我当初说的话啊所以才想到念诗给我听?"
修吾轻声问道:"他们是怎样的人?"
月清疏唇角泛起温暖的笑意:"我记得,爹和娘十分的恩爱,小时候的我,还经常吃爹的醋,因为他总是霸占我最喜欢的娘亲。"说着不禁莞尔,"他们相敬相爱、形影不离,令人十分羡慕"
修吾喃喃重复:"相敬相爱、形影不离"心中思绪翻涌:"如我和师姐一般吗?"
月清疏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师弟。"
修吾转头:"嗯?"
月清疏起身背对他,声音轻若蚊呐:"我从小,没有师兄姐妹,没有玩伴。"她深吸一口气,"我常常想,若将来能遇到一个人,我与他,能像爹娘那样相知相伴该有多好。"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袖,"爹娘走后,我一心放在爷爷和巧翎身上,放在振兴门派上。"恍惚间轻声道,"于是这个愿望,被我逐渐忘去。直到——"
修吾悄然起身,走到她身后。月清疏蓦然转身,四目相对间,她垂下眼帘:"——直到你出现。"两人目光相接,月清疏低声道:"最初时,只认为你是个木讷之人,但你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神族,也从未对我们这些凡人有过轻视。"她抬眸望向星空,眼中映着星光,"而且,你尊重我,保护我——"声音突然变得紧张,"渐渐地,你在我心里越来越重要,我会不自觉地追逐着你的身影,有你在我身边,我就很安心。"她双颊绯红,语无伦次,"我——"
修吾轻声打断:"师姐在我心中同样是特别的存在——"
月清疏抬眸望向他。修吾神色认真:"我下界时,只是个对人世间一无所知的神族。"他按住心口,一字一句道,"责任、是非、亲情、友爱你教会了我很多。"唇角泛起温柔笑意,"而我现在心里的这份感情,是因为有你才会萌生。"他凝视着月清疏的眼睛,"我喜欢你,想成为你希望遇到的那个人。"声音轻柔似水,"可以吗?"
月清疏闻言,突然双手掩面,声音闷闷的:"你知道我心里挣扎了多久,才鼓起勇气说"缓缓放下手,耳根红得滴血,"结果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说出来了啊。"
修吾困惑地皱眉:"我说错了什么吗?"
月清疏轻咬下唇:"没有"十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修吾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与共生之术无关,现在你若不在我身边,我会不安。"他郑重承诺,"等此间事了,我会请求神界,允许我留在这里陪伴师姐。"
月清疏疑惑道:"既如此,那你为什么要同我解除共生之术?"
修吾解释道:"敖胥对共生之术了如指掌,我怕他为了对付我而向师姐下手。"语气坚定,"我不想你因我涉险。"
月清疏伸手握住他另一只手,两人十指相扣:"我答应过你,不会离你左右。只要我还活着,这个承诺就有效。"夜色中,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
晨光熹微,月清疏推开房门,只见院中众人早已整装待发。她快步上前,轻声道:"爷爷,师弟。"
修吾目光沉静地望向她,微微颔首。月寒山银须微颤,声音低沉:"清疏。"顿了顿,眼中泛起忧色:"时间紧迫,多的话我就不说了。"他郑重地看向二人:"你们一定要成功,一定要平安回来。"
两人目光坚定地点头应允,月清疏转向修吾:"咱们出发吧。"
修吾拔出春滋剑,剑锋流转间划开一道空间裂隙。两人踏入其中,转瞬便出现在卢龙府军营外围。
步入仙霞派驻地,月清疏蹙眉问道:"真人,现状如何?"
执名神色凝重地汇报:"情况比想象中要糟,神庭塔已经发动。神庭阵外侧有结界阻隔,我们无法进入。"
余霞真人眉间沟壑更深:"现在必须先设法将内廷中占据六处眼位的器偶破坏,否则神庭阵一旦成型就无力回天了。"
月清疏与修吾交换一个眼神,后者会意点头。
就在此时,结界内突然地动山摇。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敖胥手掐法诀,空中平台上八个角落亮起色彩各异的光球,缓缓升空环绕着中央子秋聚合体。
随着敖胥法诀变幻,天阵作为神庭阵核心开始独立运转。卢龙军中爆发阵阵惊呼,地面突然剧烈震颤,士兵们踉跄难立。湛蓝光芒自地底迸发,地阵缓缓升起,与天阵形成能量共鸣,疯狂汲取九泉灵力向阵心汇聚。
阵中骤然炸开璀璨星光,无数蕴含神力的光点如雨坠落。卢龙军士兵不知所措间,道道金光自体内升腾,形成护体光罩,战力陡然倍增。
白松桓握紧拳头,猛然挥手。白仲乔踏步上前,声震四野:"白家领受神谕,几代人镇守边关,保境安民,功劳显赫!"他振臂高呼:"而如今朝廷无能却任凭凶兽肆虐却束手无策,陷黎民于水火!"
白松桓沉声喝道:"天下有能者居之,合该白家为帝,君临天下。"腰间佩剑铿然出鞘:"拯救万民!"
白家士兵齐声呐喊,声浪如潮:"君临天下、拯救万民!君临天下、拯救万民!"
神庭阵外,月清疏急问:"真人,情况怎么样了?"余霞真人语速急促:"神庭阵已经发动,破阵刻不容缓,月姑娘是否准备妥当了?"
四人相视点头,毫不犹豫冲向神庭塔大营。一队白家士兵列阵杀来,众人立即迎战。
月清疏碧海剑出鞘,巧翎应召而至,"雀啼轻雷"在敌阵中炸开绚烂电光。
修吾春滋剑横扫,剑气如虹掀翻数十敌兵。
白茉晴五灵轮转?火,"三味真火"化作燎原烈焰席卷战场。
桑游"雀羽箭"连发,惊呼道:"他们比之前在白府遇到的强了好多!"
白茉晴讶然:"啊!是不是刚才子秋……"
修吾沉声确认:"嗯,他们也被子秋的能力增幅了自身。"
首波敌军溃散,众人冲向大营门口,第二队白家士兵已严阵以待。
月清疏银牙紧咬:"……敖胥!"召唤哈占施展"傲寒冰舞",霎时冰棱遍地。
众人合力速战速决,军营大门却在此时缓缓升起。白松桓与白仲乔负手而立,前者漠然挥手,士兵们刀剑齐出。
白茉晴急呼:"大哥二哥!"
白仲乔眉头紧锁:"为何还要回来?快走!"
白茉晴声音发颤:"神庭阵发动,六界会生灵涂炭——"她声嘶力竭地呐喊:"哥,不要再错下去!!!"
白仲乔看向兄长,白松桓沉声道:"白家,是天命所归!"佩剑直指苍穹:"上!"白家士兵齐声应和:"是!"如潮水般涌来。
修吾春滋剑神光暴涨,转身间剑气纵横,敌兵尽数倒地。
桑游战弩疾射,墨绿花粉在空中绽开迷雾。白家士兵纷纷昏厥,白松桓跪地剧烈咳嗽。
桑游急道:"他们都已经中了迷花粉,我们赶紧去塔顶。"
众人冲向大门时,白松桓挣扎怒吼:"小妹你——!"
白茉晴身形一顿,闭目咬牙,终是随众人离去。
神庭塔前,空间突然扭曲,孟章凌空而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叛徒们果然来了!"他厉声呵斥:"蝇蚁蚍蜉,竟敢违逆神只!"面目狰狞道:"既然如此,就收下我们备好的'大礼'吧!"双掌雷光爆闪,神庭阵五处方位灵力暴动,紫、黄、黑、蓝、青五色器偶破空袭来。
众人兵刃齐出,桑游迅速释放"赢孱蛊"与"狂暴咒蛊",削弱敌防增强己力。
修吾剑指黄器偶,后者倾倒熔岩形成火域。他腾挪闪避间,春滋剑雷霆斩落。
月清疏"地势坤"发动,石笋突刺破土而出。
白茉晴五灵轮转?雷,"雷动九天"轰向蓝器偶。
紫器偶能量射线横扫,众人急闪,桑游绕后"万蛊蚀天",毒雾压制器偶恢复。
蓝器偶冰圈追踪月清疏,修吾揽住她急退,原处冰爆惊天。
月清疏"镜花水月"展开,水幕吸收余波。
青器偶掀起矩形巨浪,众人侧跃避让。
修吾"剑光分化"施展,无数光剑当空劈落。桑游"雀羽箭"连发,大喊:"它的防御法术好厉害!不能让他继续了!"
月清疏"焚天"加持,"鹏啸天雷"在敌阵炸开。
黑器偶时停发动,白茉晴身形凝滞,蹙眉道:"感觉体力好像被敌人法术抽取了……"
修吾"冬寂春生"起手,"春元化清剑"凝聚巨型光剑凌空斩落。
白茉晴脱困立即施展"风卷残云",打断黄器偶攻势。
桑游"碧海归元"治愈众人。月清疏"五灵应象诀"引动五灵之力横扫战场。经此鏖战,器偶群终成碎片。
孟章面目扭曲:"还没结束,还没结束!"双掌雷光中飞出五颗黑球,没入残骸。废铜竟缓缓浮空,重新拼合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