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终于在暮色四合时结束,高原的寒气透过板房的缝隙丝丝渗入,但会议室里热烈的讨论氛围似乎还在空气中余温未散。
金航团长亲自引着林白和张维走向食堂,脸上带着歉意和关切:
“小林同志,”金航团长特意用了更显亲切的称呼,大手拍了拍林白的肩膀,“折腾一下午,饿坏了吧?咱们这山上条件有限,晚上就吃点便饭对付对付。不过别担心,不习惯啊还有馒头,有面条,都管饱!”
他特意强调,显然是担心这位年轻的技术专家吃不来边防艰苦单调的伙食。
毕竟林白看起来清俊白皙,像是大城市里精细养大的孩子。
林白连忙谦逊地摆摆手,语气真诚:“金团长您千万别为我特意做什么,我和大家吃一样的就行。不信您问我们班长,我真不挑食。”
他明亮的眼睛环视着简陋但整洁的食堂环境,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带着一种融入其中的坦然。
“对对对!”张维在一旁帮腔,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笑容,对着金航团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金团,您可不知道,林白这小子,是我见过最好养活的‘崽子’了!给啥吃啥,从不抱怨,好养活得很!”
金航团长看着张维话里话外流露出的那种毫不掩饰的亲昵和护犊子劲儿,再看看林白清瘦挺拔的身影,不由得朗声笑了起来,打趣道:
“哟呵!张维你小子,这话说的,林白同志是你的兵?还是你儿子啊?看你这得意劲儿!”
张维闻言,目光下意识地落到身边的林白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赏和暖意:
“哈哈!金团,您这话说的!我要真有林白这样的儿子,嘿!那我们老张家的族谱,到我这儿高低得单开一本!祖坟冒青烟都不够,得是喷彩虹屁的那种祥瑞!”
他这话糙理不糙,引得食堂里几个竖起耳朵听的战士也憋不住笑。
金航团长也乐得直点头,由衷地感叹:“林白同志确实厉害啊,不仅仅人长得精神帅气,这能力更是万里挑一!今天下午可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了!”
他对林白的欣赏溢于言表。
张维嘴上笑得更大声,心里却像煮沸的水一样翻腾着:
厉害?
金团啊金团,
您是只见识了他恐怖实力的冰山一角!
您要是看过他画的黑板报,那立体构图、那色彩运用,能把美院毕业生气哭!
您要是听过他在舞台上唱歌,那嗓子清亮得跟雪山融水似的,自带混响!
您要是见过他那体能测试成绩——好家伙,跟复印机印出来一样,项项顶尖,恐怖如斯!
您要是再看看他所有科目的考试卷……
老天,那卷面干净得跟印刷体似的,分数栏永远只有一个数字:
满分!满分!还是满分!
都说人无完人,
可眼前这位林白同志,他就是!
他就是那个打破常规、让“完美”这个词有了具象化存在的人!
寒暄间,热气腾腾的食物端了上来。出乎林白的意料,在这海拔5300米的雪域高原,边防团的晚餐远比他想象的要丰富和有温度。
除了热气腾腾的馒头和面条,炊事班竟然端出了色泽金黄、香气四溢的炸鸡排!
更令人惊喜的是,一个精巧的蛋挞被特意放在了林白面前,金黄色的蛋液和焦糖在高原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这显然是团里特意为这位远道而来的年轻专家准备的一点小小的心意。
林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眉眼弯弯,像盛满了高原清澈的星光。
他礼貌地双手接过,真诚地对端菜的战士和金航团长说:“谢谢!太用心了,谢谢大家!”
这份在极端环境下用心准备的“奢侈”,让他心头暖融融的。
这时,旁边座位上一位脸庞方正、笑容憨厚的新疆老兵麦提拉姆凑了过来,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热情洋溢。
他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林白的肩膀:“哎,朋友!别着急吃那个!好吃的还在后面呢!尝尝我们家乡的味道!”
他眼里闪烁着自豪的光芒,“我亲手做的馕坑肉,烤包子,待会儿再给你拿个热乎的新疆馕饼!保证让你吃了忘不了!”
话音刚落,麦提拉姆就快步走向后厨。
很快,他端着一个大托盘回来了,浓郁的、混合着炭火焦香和孜然肉香的独特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食堂,把炸鸡排的香气都盖了下去。
托盘上,是几串刚从馕坑里取出的、滋滋冒油的馕坑肉,还有几个鼓鼓囊囊、表皮金黄的烤包子,旁边还放着两个烤得微微焦黄、散发着麦香的新疆馕饼。
林白的目光立刻被那馕坑肉吸引了。
刚烤出来的肉串,外层包裹着薄薄的面皮(馕),在高温馕坑的炙烤下,面皮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边缘卷翘酥脆。
麦提拉姆豪爽地抓起一串递给林白:“来,朋友,趁热吃!这是海拔最高的馕坑肉了!”
林白双手接过,顾不上烫,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对着那焦香酥脆的外皮,小心翼翼地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轻响,外皮应声裂开,露出里面裹着的、被烤得恰到好处的羊肉块。
肥瘦相间,油脂在口中化开,却丝毫不腻,羊肉的汁水丰盈鲜嫩,带着高原羊肉特有的醇厚滋味。
炭火的炽烈焦香与羊肉本身的鲜美完美融合,再配上麦提拉姆秘制的、撒满孜然辣椒的灵魂小料,那味道霸道而醇厚,带着一种粗犷的、直击灵魂的满足感,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林白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他眼睛像被点亮了一样,脸上焕发出惊喜的光彩。
他顾不上说话,连忙对着麦提拉姆竖起了两个大拇指,一边快速咀嚼吞咽,一边由衷地赞叹,甚至下意识地用上了刚学的维语:
“热合买特(谢谢)!麦提!这……这是我吃到过的,最好吃的馕坑肉了!真的太香了!”
麦提拉姆看着林白那毫不掩饰的享受表情和真诚的赞美,憨厚的脸庞笑开了花,眼睛眯成了缝。
他得意地张开粗糙的大手,伸到林白面前。
林白立刻会意,也笑着伸出手掌,响亮地和他击了一下掌!
“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食堂里响起,像是一个快乐的信号。
周围的战士们看着这位才华横溢却毫无架子的年轻士兵吃得如此香甜,听着他对麦提拉姆手艺的由衷赞美,也都露出了淳朴开心的笑容。
有人起哄让麦提拉姆再多烤点,有人向林白推荐烤包子的美味,还有人热情地给林白递上温热的奶茶。
食堂里充满了食物诱人的香气、炉火的暖意和人与人之间朴实无华的真挚温情。
在这片苦寒之地,一顿简单的晚饭,因为分享和真诚,变得格外温暖和珍贵。
张维坐在林白旁边,看着他小口地咬着蛋挞,又大快朵颐着馕坑肉,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个满足的小仓鼠,眼里还闪着吃到美食的幸福光芒。
知道林白很适应这里的生活,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拿起一个烤包子,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嗯,麦提拉姆的手艺确实没得说。